对于这种位于海岛上的港区,多雨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而由于目前的港区内没有什么活力,所以这雨幕落下后,那种冷清的氛围便更加明显。
整点时分,洛林那小教堂顶部的钟楼准时响起钟声。
赛琳娜坐在教堂前排,微微抬头看向钟楼的方向,刚才的钟声宣告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
平时她就挺喜欢到这小教堂里面来坐着。
她觉得这教堂内虽然不是什么正经教派,但是确实有种神圣的感觉,能给她的创作带来不少的灵感。
她也喜欢和那位把王宇当做神明看待的修女小姐沟通,从别样的角度去了解她的爱人。
就算不说话,只要听着那位修女小姐轻柔的祝祷,就能不知不觉间让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但现在,那位修女小姐并不在她一直以来待着的布道台上,而是在很远的地方,为了达成拯救她的目标在战斗。
她能够理解王宇话中的“大家都是一家人”的意思,不管是在和他订婚前还是订婚后,她居住在这里,他的舰娘们都热情的接纳她,双方之间居然没有任何的隔阂。
甚至她还有了几位舰娘挚友。
但她的这些挚友,也和洛林一样,正在和塞壬进行着拼上一切的死战。
她对于远方的战事爱莫能助,只能在内心期待战斗能够一切顺利。
不过,对于赛琳娜来说,她所期待的本质,或许并不是王宇和他的舰队能够顺利的将那艘与自己紧密相连的塞壬击杀来拯救自己,而是期望他和大家不管结果如何,都能够平安的结束战斗,顺利的回到这里来。
在她的沉思间,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声钟鸣。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赛琳娜有些想不起来这已经是第几声钟鸣了。
在得知王宇的舰队进入作战海域后,她便带着一些随身物品来到了这里——那位塞壬代行者告诉她,按照计划,战斗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一整天,所以她只需要等待,便可以得知战斗的结果。
这里每隔一小时便会响起一次的钟声,就成了她等待过程中的标记。
那位塞壬代行者倒是好心,她说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就会过来告诉她。
现在随着新的钟鸣,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但是她依旧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赛琳娜微微将身体后仰,看着教堂天花板上绘制的大幅壁画,风格有些抽象,但是大体能看的出是舰娘们追随着散发着引导之光的指挥官的画面。
看着这一幕,她似乎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这幅画时的场面。
她难掩脸上的惊讶神情,询问王宇,这上面画的是他?
而他则是尴尬的转开目光,回答说舰娘们的性格总是有些特立独行。
不过后来她也就习惯了这幅画上的场面,或许是因为见多了不再感到奇怪,也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确实成为了她生命中的光。
赛琳娜开始回顾着自己的感情,不知不觉间便开始回想起那些让她心弦颤动的场面。
但她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一次让她更加印象深刻。
是当初她抱着忐忑的心思投递出那封不知道寄往何处的信的时候?
是她的第一次大规模演出后和他相遇并相拥的那一刻?
是站在订婚礼堂中,他为自己戴上戒指的瞬间?
还是当他的亲吻落在自己每一寸肌肤上的过程?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在期待着能够和他携手一直到这一世的结束。
只是这愿景,现在还能否顺利实现已然成为未定数。
赛琳娜并非悲观之人,但她也思考过如果这次作战不顺利的结果,而她对此的想法也很明确。
身为剧作家的她清楚喜剧并不是唯一的剧目形式,也有无法挽回的悲剧和遗憾,如果运气不好,没能让这一剧目走向喜剧的结尾,那至少自己能做到让悲剧仅仅成为独属于她一人的结局。
而她为此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
又是一声钟鸣。
又是一小时过去了。
而就在赛琳娜思考时间的时候,教堂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那位塞壬的代行者推门而入,沿着过道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塞壬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将一份文件放在了赛琳娜的身边——这是一份作战报告。
赛琳娜拿起文件,默默翻看起来,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海战一窍不通的局外人,她看得懂作战报告,也知道那些名词代表着什么。
一段时间过后,她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夹:“我明白了。”
塞壬代行者看着她,没说话。
赛琳娜转身,拿起一直放在身边的一封信,将它交给了这位代行者:“在你们之间的合作结束前,能不能麻烦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只是信件吗?”代行者开口了:“我可以记录下更多的内容。”
“信件就足够了,我们相识于信件,现在自然也该利用信件告别。”赛琳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代行者闻言,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听到教堂的门被关上,赛琳娜拿起了放在身边的另一件物品。
一根有着复杂装饰的长笛。
但准确的说,这并不仅仅是用于演奏的乐器,当旋转它的尾部时,另一端便会弹出一段锋利的刀刃。
这是一柄笛剑,是之前订婚时王宇送给她的礼物之一。
它作为笛子显然是不合格的,赛琳娜将它横在嘴边,但是却无法吹奏出任何优美的旋律。
赛琳娜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后,便对王宇告诉她的一首小诗颇为喜爱。
而现在,她便忍不住轻声念起这首诗来。
“……即使在最悲痛的时刻,
“也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她将笛剑锋锐的利刃架在了自己纤细的颈边。
“该怒斥,怒斥光明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