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核心支撑的慈悲之母开始塌陷，她的四条手臂从指尖开始变成灰白色的粉末，在虚空中飘散。
她的下半身，那团已经被紫色浸染的云雾在核心被剥离后迅速褪色，露出的纳米单元已经失去了所有活性，像一堆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
唯有那张镜面面孔还在挣扎，上面的紫色圆环印记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最中心的一小圈还在缓慢旋转。
那张面孔转向林子墨的方向，漩涡深处传来慈悲之母最后的声音：
“世界……还需要救赎……众生啊，原谅母亲的无能……”
林子墨并不摆起胜利者的倨傲，他对被攥住的合成女王说道，“世界终会腐朽，死亡不期而至，你的爱或许只是期待孩子能够安宁地走入黑夜。”
慈悲之母的镜面面孔在林子墨说完这句话后彻底碎裂，碎片从面孔上剥落，与那些已经失去活性的纳米单元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合成女王，慈悲之母，【轮回之终末】加持下的纳米机械神明在归零之死的火焰中被焚毁，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核心，承载着最后的意识，成了一个战利品。
林子墨振动骨翼，从慈悲之母残骸上空掠过，此时灰正在空无的边界上等他，表面翻涌着焦灼的云雾。
“灰”，林子墨将合成女王的核心抛向她的方向，“她就交给你了。”
灰一口将合成女王的核心吞下，从外围向内层层包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其压缩到了一颗致密的球体内部。
“我要突破这片虚无，前往属于我的战场”，林子墨温和地嘱咐灰，“你来看住她。”
灰死死盯着林子墨转过去的身影，“你又要一个人去是不是？又要抛下我！”
“抱歉……等我回来。”
林子墨振翅高飞，空无的边界被彻底打开，一如在海底破碎的罐头，海水骤然涌入，生出一道骇人的漩涡。
欧恩帝国的舰队正在母星系外紧张地猜测里面的动静，却忽然发现一个陌生的世界出现在了眼前。
时空泛起涟漪，被切割出去的战场彻底与现实宇宙重新接壤，欧恩人的母星系再度暴露在外界眼中，却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道黑红色的流光。
那道龙影从火海中一跃而出，传感器检测到的能级曲线的攀升速度快到让欧恩帝国旗舰的系统直接过载，只剩下一条垂直向上、被截断了顶端的曲线。
总指挥官盯着那道龙影直冲亚空间之中，帷幕就像一道轻纱被撕裂，他沉默了很久。
星图上，母星系的坐标已经被归零之死的余温烧成了一片空白。
那些曾经属于欧恩帝国的行星轨道上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粉尘，如同大火过后的冷灰。
他回想起大先知的预言，回想起预言中关于“终焉之色”的描述，他缓缓开口，对着整个舰队下达了命令：
“全舰后撤，等候下一步指令。”
舰队开始调转方向，引擎光芒在星空中划出无数道平行的弧线，从燃烧的母星系残骸中退开。
灰看着那些舰队远离了这片决绝死亡之地，她悬浮在欧恩母星系的残骸中央，合成女王残存的意志正在球体内进行最后的挣扎。
那片镜面面孔在灰色海洋中浮沉，面庞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头部，金属泪滴还在从裂痕中渗出，和紫色的光芒混在一起。
“妹妹……”，合成女王的声音从球体中传出，隔着灰的纳米风暴，听上去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呼唤。
“你难道对此视而不见吗？你或许在造物主的星团里孤独了太久，你还有什么原动力呢？”
“这个宇宙已经倾斜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众生需要救赎……”
灰无视了合成女王，她在球体外面不断加固封印，从外壳向内层层递进，将合成女王的核心压制得越来越深。
“我为众生悲戚”，慈悲之母的声音愈发轻柔，近乎于母亲在摇篮边哼唱的安眠曲。
“我为他们每一个人流泪，每一个被我终结的意识、每一个在我手中回归宁静的生命，我都记得他们的模样，我为他们流泪，因为我爱他们。”
“正因为我爱他们，我才不忍心看着他们继续受苦。”
“你真是……”灰的封印结构在球体顶端合拢，整个球体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共鸣，“你真是比我还固执。”
球体内的紫色光芒在封印完全闭合的那一刻骤然黯淡，合成女王残存的意志被彻底锁死在灰的封印中，再也无法向外传递信号。
灰的目光投向林子墨消失的方向，帷幕被撕开的裂隙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边缘还在燃烧的黑红色火焰，昭示着刚才那道身影曾经穿过那里。
“又把我丢下”，灰低声咕哝了一句，把封印球体往自己的纳米风暴深处又塞了塞，像一只护食的猛兽把自己的猎物往巢穴深处推。
“每次都说‘等我回来’，唉……”
银灰色的封印球体缓缓旋转，表面偶尔一抹紫色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