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恩复兴帝国的泰坦舰队横亘在恒星系的残骸之间，每一艘泰坦的体积都足以让普通文明在它面前噤声。
他们排成楔形阵列，舰首统一指向合成女王的灰色风暴，阵列间隙中涌动着引力畸变的虚影。
林子墨与灰抵达了前线，停在这片战场的边缘。
他们刚从沃伦能量共同体的方向赶来，沿途所见全是焦黑的舰队残骸和被撕成碎片的天体。
这片战场已打得只剩骨架，恒星被推离轨道，气态巨行星的大气层被整片剥离，连致密星体的表面都布满了纳米侵蚀的疮疤。
“他们之间根本不沟通诶，打得真火热”，灰的深灰色眼眸里倒映着远方的火光，“从我们进入这片星域到现在，两边发出的讯号全是噪声和量子加密攻击，连一条明码通讯都没有。”
欧恩复兴帝国的泰坦舰队确实没有对话的意图，他们的作战逻辑表达在舰队的每一次齐射中。
泰坦巨舰的炮口阵列开始充能，不同于普通文明战争中常见的等离子体或激光，他们将时空本身弯折成弹药。
帝国工程师把整颗整颗的天体压成了微型黑洞，卫星、行星、恒星……任何被引力捕获的质能都逃不过坍缩的命运。
黑洞弹药发射的刹那，战场上响起了引力波的低沉咆哮，时空结构被暴力扭曲后传递到每一寸战场的震颤。
微型黑洞组成的弹幕以极致的速度冲向合成女王的灰色风暴，它们在飞行路径上留下一道道事件视界的尾迹。
光线在这些尾迹上打滑、跌倒，再也爬不起来，每一个微型黑洞的质量都相当庞大，它们的引力井在飞行中不断撕扯沿途的时空，仿佛一排排看不见的犁刀在宇宙的田垄上刨出深沟。
第一批黑洞弹药撞上了合成女王的外围防线，而她的舰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护盾。
她有的是无穷无尽的纳米机器人，它们以灰色风暴的形态铺展开来，在量子层面协同运作，宛如一群拥有集体意识的蜂群。
黑洞弹药的引力井刺入灰色风暴时，物理法则开始失控。
微型黑洞的光无法逃逸边界半径，但是潮汐力足以在遥远的距离以外撕碎一切物质结合。
然而合成女王的纳米单元在引力波到来之前就开始收缩，每一台纳米机器人都将自己向微观尺度折叠。
它们放弃了宏观世界的坐标，把质量压进极端微小的尺度，在量子涨落的泡沫海洋中找到了栖身之所。
“静止质量已经为零”，林子墨观察着合成女王的舰队，他的灵能感知穿透了灰色风暴的表层，在更深的地方，合成女王的舰队已经不再遵守物质运动的基本约定。
那些纳米机器人把质量交给了赋予物质重量的宇宙机制，利用某种技术手段暂时卸载了粒子质量，以零静止质量的形态在微观世界滑行。
黑洞弹药的引力井从纳米风暴中呼啸而过，仿佛狂风穿过幽灵，找不到可以撕碎的质量、可以碾压的实体。
微型黑洞孤独地穿过灰色风暴，在另一端重新显现，它们的怒火被合成女王的微观舰队以近乎轻蔑的方式消解。
欧恩复兴帝国的泰坦阵列纹丝不动，第二批黑洞弹药随即发射。
这批弹药的发射轨迹经过计算，不去正面撞击纳米风暴，而是在风暴边缘相互交叠。
大量微型黑洞的引力场开始相互干涉，它们的事件视界激烈膨胀，好似被吹入过量空气的肥皂泡。
与此同时，在灰色风暴内部，已经蜷缩进微观的纳米机器人开始干涉光速，直接对光子施加影响。
光速在纳米风暴覆盖的区域内被改写，开始下降。
光速剧烈下跌，直到趋近于一个可以被视为停滞的数值，形成了一道绵延整片战场的低光速长城，其范围很快超越了河系尺度。
它比宇宙背景辐射还要黑暗，背景辐射至少还有微波的余晖，而在这里连量子涨落都被抑制了。
此处的黑是一种有质量的、凝固的、如沥青般黏稠的色彩。
微型黑洞撞上了低光速长城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