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在身侧缓缓流转,恒星的光芒洒在漆黑的龙骨之上映出点点细碎的金芒。
林子墨悬浮在这片投射着幻影的帝国星河之中,目光追随着那些在星海中翱翔的天龙身影,归零之死的火焰随着他高涨的情绪而微微悸动。
他的目光在天龙们的身影里穿梭、搜寻,如同在茫茫人海里寻找着最熟悉的那道身影。
他在找他的父母。
那头在他还是幼龙时把他从孵化器中接出来,哺育了他第一口活体金属,也教会他作为帝国守护者的荣耀与使命的天龙。
天龙一族没有性别之分,没有雌雄之别,生命的延续依靠自体繁衍,每一头幼龙的诞生都来自于上一代天龙的馈赠。
他的父母,那头威严而温柔的天龙,是他生命的源头,或许可以将之称为血缘的羁绊。
看着眼前这一幕栩栩如生的幻影,生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漫过了他的意识。
林子墨想起了在环形世界里的日子,想起了学习如何掌控自己力量的日子。
直到战争爆发。
他和所有同胞一起告别了环形世界,与父母一同奔赴了前线,尽管他是一众兄弟姐妹中最幼小的一个。
他至今未能了解那场战争的全貌,他就像一名被征召的战士,前去抵抗来自帝国疆域之外的敌人,那短暂而又刻骨铭心的战斗至今依旧历历在目。
可是他没能回去。
面对虫族暴君,幼年天龙的力量实在太过孱弱,但是他成功创造了机会,让虫族暴君殒命,它的一部分甚至就在林子墨体内。
濒死的那一刻,他最后看到的是最近的、正在撕裂虫族暴君的父母,那头威严的天龙也看向了他,哪怕战事紧急。
他想喊一声父母,可是破碎的身体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度生死,无数纪元的沉眠。
他从黑暗中醒来,世界早已沧海桑田、物非人非。
林子墨找不见帝国,找不见过去的环形世界,同样找不见同胞们,只剩下他这一具亡灵龙骨孤零零地在陌生的星海之中游荡,陪伴他的只有人类文明。
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父母了,直到此刻在这片定格了帝国时光的幻影里,他终于再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在星河中央,在帝国旗舰旁边,一头比周围同胞都要更加庞大的天龙正悬停在那里。
哪怕只是一道幻影,哪怕隔着无数时光,林子墨依旧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的父母。
林子墨主动向前飞去,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那道熟悉的身影,想要再听一听那道龙吟、独属于天龙的语言,想要告诉父母,他依然存在,他长大了。
可是他的身体直接穿过了那道幻影,就像穿过了一片光影,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他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终究都只是过去的幻影,是时光定格下来的一幅画。
画里的帝国依旧鼎盛,同胞们自由自在,父母安然无恙,可是这一切都早已是过眼云烟,再也回不去了。
三对火焰眼瞳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伤。
他的目光落在父母的身侧,那里围着几头和他曾经一般大的幼龙,正绕着父母的身躯飞翔,和他记忆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数了数,一共四头幼龙。
这些幼龙,是在他死后,父母才诞下的吗?
是他战死之后,父母又用自己的生命孕育了新的生命,新的同胞?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涌上他的心头。
这些兄弟姐妹有没有平安长大?他们是否又会奔赴战场?
帝国最终到底是什么结局?那些和他一起在环形世界里长大的同胞是否活了下来?
他知道帝国连年征战,或许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同胞也会战死在了不同的战场上。
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地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
无边的孤独追逐着他,只要林子墨停下飞翔,就会追上来,拍打着他的肩膀。
他看着幻影里那些幼龙在星海中无忧无虑地追逐嬉戏,看着帝国的舰队在星海中巡游,这片鼎盛辉煌的帝国画卷只让他觉得恍若隔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幻影里,那原本正低头看着幼龙的父母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眼瞳越过了无数星河,甚至越过了时光的壁垒,直直地看向了林子墨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和林子墨濒死之时看到的最后一眼一模一样。
焦急,还有深入骨髓的痛惜。
林子墨周身的归零之死火焰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连整个小宇宙的星河都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怎么会?
这只是过去的幻影,只是时光定格下来的画面,父母怎么会看到他?又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道低沉而温柔的龙吟清晰地落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天龙一族的语言,是他刻在灵魂里的母语之一。
“我的孩子,啊,我亲爱的孩子……飞向属于你的天穹吧。”
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温柔,和他记忆里父母教他战斗时的语气分毫不差。
林子墨僵在了原地。
这不是错觉,不是他的臆想。
他的父母,真的在对他说话。
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时光,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在这片幻影里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他想要回应,想要喊一声父母,想要问帝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同胞们到底在哪里?
可是他却并没有发出疑问,因为就在下一刻,幻影里的父母移开了目光,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幼龙,仿佛刚才那一幕,那一句话,并没有发生过。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思念过度的幻觉。
林子墨悬停在星河之中,再次触碰向父母的幻影,依旧只穿过了一片没有温度的光影,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可是那句温柔的话语却依旧在他的意识深处回荡,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