π=3的闭合囚笼已经消失了。
不是被打破,而是被彻底焚灭,归于绝对的虚无。
一张被火焰烧穿的画布,原本画在上面的所有线条、色彩乃至于构图理念,都随着画布的焚毁而消失。
宇宙中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洞”。
这个洞的内部没有时空,没有物质与能量,甚至没有任何物理规则与数学框架。
它不是真空,不是暗物质区域,也不是黑洞的视界内部,而是一片虚无。
在这个“洞”的核心处,不应存在却真实存在的、那副由纯粹的黑红色火焰铸就的龙骨虚影依旧保持着衔尾的姿态,悬浮在那里,成为虚无之中的唯一。
在这个“洞”里面,林子墨不再是被囚禁在宇宙规则里的生命,不再是被现实宇宙排斥的异物,他就是终结本身,就是虚境在这个宇宙的意志、所有存在最终的归宿。
三对燃烧着黑红色火焰的眼瞳看着那些不惜继续死战的泰坦舰队,就像一个人低头看向脚边一群正在对着他龇牙咧嘴的蚂蚁。
无数道炼狱射线、湮灭眩光,乃至于创世之息,它们是划破黑暗的雷霆、一道道密集的流星雨,使得超新星爆发都黯然失色。
可是所有的攻击都是徒劳,落在那片黑红色的火焰上,落在那片不断扩张的虚无之中,都宛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馈,一点浪花都没有。
绝对的消亡,仿佛他们在朝着一个无底的深渊扔进去一块块石头,永远都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音,因为石头的坠落永无止境,就像死亡是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小路,通过它的只有一扇窄门。
越来越多的泰坦舰队折跃而出,加入了攻击的阵列,无数道足以摧毁文明的炮火不断地轰向那片虚无,试图用无尽的能量填满那个不断扩大的洞,阻止虚无的扩张。
然而那片虚无的边界宛如一张被火星点燃的宣纸,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稳步地向外扩张着,每分每秒,宇宙空间都在走向虚无。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空间波动从战场的另一侧传来。
无数艘十字形的战舰折跃而出,出现在了战场之上,这些战舰正是当初对林子墨发动突袭、用存在抹除协议将他从现实宇宙中抹去的信息态舰队。
这些战舰一出现就瞬间展开,最终形成了一个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现在图特监管帝国再次祭出了这件武器,试图用同样的手段尝试干涉林子墨的存在信息,哪怕自知会是徒劳无功。
紧随其后,一股更加庞大的空间波动传来,那艘被修复一新的“审判者”号从亚空间中朝着现实宇宙探出一角。
它的舰体依旧庞大到超过一整个恒星系,信息态展开,无数道攻击对准了那片虚无。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那场突袭战的重现。
信息态的大网已经笼罩了这片区域,他们在修改着这里的信息构成,将物质与能量转为可以被肆意编码的信息。
【目标存在信息锁定……错误!】
【信息修改指令执行……错误!】
今时不同往日。
当初林子墨依然是现实宇宙的孩子,他的生前是完好的、血肉之躯孕育成长的天龙,依旧被这个宇宙的信息体系所记录。
可是现在他已经觉醒了自己的真名,明悟了自己作为“死灭之渊薮”的本质,他不再具有实体,他的本质是在宇宙之外的虚境里。
他就像一个站在画布之外的人,看着画卷里的纷纷扰扰,无论精妙的笔法如何修改画卷上的笔墨,都抹不掉画布之外的人的影子。
“见证‘死灭之渊薮’之名吧”,林子墨如此说道。
虚无边界涌现出黑红色的火焰,并且开始加速扩张,那些距离虚无边界过近的泰坦战舰,只是被扩张的虚无擦到了舰艏,整艘战舰就会在瞬间消失。
没有残骸,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它从来都没有在这个宇宙中存在过。
离得远些的战舰,哪怕只是在对那片虚无进行观测,他们用尖端科技制造出来的装甲都在随着船员一起走向衰亡。
这种消亡甚至开始通过观测链路向着后方蔓延。
图特帝国的公民们身处后方大本营,他们在观测着亡灵天龙,收集着海量的数据,企图解析个中原理,弥补知识的缺漏。
他们不像那些灵能文明的修行者会因为窥见虚无而陷入意义崩塌的自我毁灭,他们是纯粹的科技文明,用理性去认知世界,本不该受到虚无的精神污染。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那种未知的力量对“存在”的消解是不分精神与物质的。
部署在图特监管帝国境内的观测阵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与崩解,哪怕是用中子星物质打造的结构都在一点点变成粉末,里面的基本粒子自发衰变,乃至于最终同样化为虚无。
那些驾驶着战舰、在前线持续作战的帝国士兵更是出现了恐怖的异变,他们的机械身躯原本拥有近乎永恒的使用寿命,可是现在却在快速地风化与锈蚀,仿佛时间的指针被拨到了宇宙尽头。
那些保留了有机躯体的帝国公民同样不容乐观,他们在变得苍老,生命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短短时间内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者,然后在一声轻微的声响之中,整个身躯化为了一捧飞灰,彻底消散。
这种消亡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广泛,在本土星球上的帝国公民正在大片大片地自燃,看上去那种衰亡已经迫不及待。
最惨烈的当属突触凝练机,那台算力近乎无限的计算机此刻正在遭遇灭顶之灾。
那些被接入网络、作为运算节点的生命,无论有机还是无机,都在迅速走向消亡。
生命维持舱里的有机生命,身体崩解,意识在网络中消散,合成人的芯片瞬间熔断,算力模块化为飞灰,所有数据清空,连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的机会都没有,与有机体一视同仁地消亡。
突触凝练机就像一片正在被野火吞噬的森林,无数个运算节点成片成片地熄灭,算力断崖式地下跌,原本奔腾不息的算力洪流正在一点点干涸。
“断开观测链路!立刻!”智库大导师反应过来,那片“虚无”具有了观测效应,无论是直观地看见,还是分析其数据,任何足以产生信息交互的行为都会导致其蔓延。
只要他们试图去观测、去分析、去触碰那片虚无,那股终结一切的力量就会顺着这条交互的链路反噬到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存在一同归零。
这是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攻击。
所有的观测阵列被紧急关闭,远程操控链路强行切断,但是很多泰坦战舰已经被那片不断扩张的死亡深渊吞噬。
那片虚无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扩张着,仿佛一个即将到来的季节,完全不在意受其影响的对象,而林子墨在其中始终保持着衔尾的姿态,对周围舰队的濒死反击视若无睹。
不仅如此,涌向林子墨的信息流与各种能量武器,在触碰到他周围那片虚无的瞬间,反而被虚境的力量污染了。
那些展开成莫比乌斯环的信息态战舰,原本完美闭环的结构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流畅的环形结构弯折变形,变成了各种无法用几何原理定义的形状。
战舰表面开始泛起一层华丽而诡异的深紫色雾气,这些雾气如同活物一般不断流动与蔓延,所过之处,战舰的信息结构开始快速崩解。
这是来自虚境的污染。
林子墨焚尽了现实宇宙本身,这个“洞”使得虚境向宇宙内部投射下一点力量,哪怕有着封印阻隔,这一点力量都能在此化作深渊。
那些试图侵入这片缺口的信息流与能量武器,就像一只只伸进了深渊里的手,瞬间就被深渊里的泥沼抓住、攥紧、寸寸污染。
整个战场的空间变得光怪陆离,过去、现在、未来的画面在虚境雾气中不断闪现,无数个宇宙的可能性在现实中重叠,仿佛虚境已经降临于此。
就在整个战场陷入混乱,图特帝国的舰队左支右绌之际,一道愤怒的通讯炸响在了整片星空之中。
“林子墨!!”
“你竟然敢骗我!说好的等我回来再打架的!你竟然自己一个人先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