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紧急通讯！‘无限边疆’号……遇难了。”
霍华德缓缓转过身，不再专心审阅着边境防线上与净化者舰队的最新战报，而是错愕地盯着屏幕上闪着雪花、信号不良的画面。
翻涌的赤红熔岩与诡异的树根，漫天飞舞的火山灰遮天蔽日，“无限边疆”号的船体严重破损，表面被烧得焦黑，歪歪斜斜地悬浮在半空中，舰体上的泡沫填补剂如同丑陋的疤痕。
“守望者”机甲半跪在熔岩海之中，链锯剑深深插入地面，肩炮已经哑火，驾驶员斐迪南早已失去了生命体征信号。
“伤亡统计？”，霍华德此刻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子边缘，金属打造的桌子竟被他生生捏出了几道凹痕。
“报告将军，第一批登舰的一万六千名开拓者，目前确认生还者不足五千人，伤亡还在持续扩大。”
“随行船员牺牲过半，舰长布莱克重伤，正在医疗舱进行抢救，‘守望者’机甲驾驶员斐迪南……灵能过载，脑死亡，已经确认牺牲”，副官的声音越来越低，每多报出一个数字，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这些数字不是冰冷的符号，是一个个怀揣着对新世界的向往、义无反顾踏上开拓之旅的鲜活生命。
他们是人类文明踏入星际时代的先驱者，可是事到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永远留在了那颗名为翡翠宝珠的陌生星球上。
“蜂群呢？”这句话像是从霍华德的喉咙里滑出来。
“凯拉指挥官率领的蜂群舰队已经介入战场，正在压制星球地表的异常生命活动，为救援行动争取时间，但是……只能勉强稳住局面，并且伤亡正在扩大。”
霍华德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所有死灰般的情绪都被他压回了心底。
“让科学院研究这次翡翠宝珠的所有数据，我要知道那颗星球到底是什么东西。”
“联系泰伦斯。”
当画面接通之时，屏幕上泰伦斯依旧穿着那身黑色教袍，眼眶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黑红色的火焰纹路，显然是刚刚结束一场祈祷仪式。
“霍华德，翡翠宝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泰伦斯身后的背景赫然是穿梭机的座舱，“我现在正在前往方舟空间站的路上，很快就到。”
通讯挂断，霍华德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缓缓靠在了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泰伦斯这一趟来绝不会是简单的慰问。
没有多余的寒暄，泰伦斯在霍华德副官的带领下走进空间站，霍华德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桌上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是泰伦斯惯常喝的产地。
“坐吧”，霍华德开口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泰伦斯在他对面坐下，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霍华德，开门见山，“霍华德，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决策失误。”
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了，霍华德抬起头，看着泰伦斯的眼睛说道：
“布莱克是‘尊死骑兵’里的好战士，在公司战争的时候就跟着我了，他的勇猛和忠诚都经过了血与火的检验，但是他的性格……确实太犟了。”
泰伦斯和“尊死骑兵”内部的人员一向不熟，他评价道：“这样的人在正面战场上能带领部队死战不退，确实是优点，可是在星际开拓这种需要灵活谨慎和随机应变的任务里，就是致命的缺陷。”
泰伦斯微微前倾身体，盯着霍华德，“霍华德，在‘无限边疆’号启航之前，你是不是跟这位布莱克舰长说过要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话？”
霍华德给泰伦斯倒茶的动作猛然一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我跟他说过，现在看来不应该如此叮嘱，是我的错。”
“这就是了”，泰伦斯轻轻摇了摇头，“你这句话对布莱克这种战士来说就是最高指令，是军队里的死命令，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带着人往前冲，不会后退半步。”
“明知道那颗星球有未知的危险，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登陆，恐怕在他眼里，后退就是辜负了人类文明的期望。”
霍华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不得不承认泰伦斯说的是对的，他很了解这位战友。
那个从凛冬里走出来的老兵，一辈子都在执行命令，一辈子都在死战不退，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暂避锋芒”。
“一次致命的经验主义错误”，泰伦斯叹息一声，“这位舰长打了一辈子仗，面对的都是人类敌人，他熟悉人类的战术，熟悉人类的思维模式，熟悉人类的攻击手段。”
“可是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人类，是外星生命，他用人类战争的经验去应对一个可能完全超出认知的、非人的对手，从一开始就错了。”
霍华德缓缓开口，“是我选错了人，布莱克那种宁折不弯的性格，让他做一名战舰舰长带着舰队在前线和净化者死战，他绝对是称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