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宇宙在林子墨踏足这片星海的第一时间就在排斥他,哪怕抹除他存在信息的力量已经失效,这片宇宙似乎还是不愿意承认林子墨为她的一份子、她的孩子。
虽然从外表看上去林子墨只是比原来更大了,好似从青年长到壮年,但是在失去实体,用“归零之死”的火焰与灵能重铸之后,他已经不是原来那副身体。
在亚空间之底,林子墨遇见了自己的真名,意识到以“死灭之渊薮”之名,他应该存在于虚境而非现实宇宙,就像本来生活在灵能海洋中的巨鲸搁浅于陆地。
这具身躯依旧是天龙的龙骨形态,却又早已超越了物质的界限,由纯粹的概念铸就,本质上是死亡与终结的具象化,好似那焚灭万事万物的黑红火焰铸成的锋刃。
三对火焰眼瞳在空洞的眼眶里缓缓转动时,连周遭的时空都会泛起细密的涟漪,仿佛现实宇宙的结构在他的目光下正不断被灼烧出孔洞。
就是这样一幅身躯,在现实宇宙之中像是一块被投入清水里的固态晶体,始终处于一种格格不入的状态。
每时每刻都有一股力量在试图将他挤出去,推回那片混沌无序的亚空间之中。
当林子墨静止不动时,这种排斥尚且维持在一个相对温和的阈值,可是一旦他活动起来,这种排斥力便会呈几何倍数暴涨,时空会瞬间变得粘稠如沥青,仿佛整个宇宙都在竭尽全力要将他这个“异物”吐出去。
林子墨舒展着骨翼,在浩瀚的星海之中缓缓巡游。
他没有固定的航线,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任由自己的身躯顺着星河的旋臂缓缓漂流,灵能如同无声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他在做两件事,首先就是尝试在这场无休止的排斥之中找到与现实宇宙相容的方式,他总不能一直待在亚空间里面。
灵能如同一位画家手中最细腻的笔触,轻轻拂过所过之处的每一颗恒星、每一片星云,感受着宇宙的脉动,试图理解这个宇宙对“存在”的定义,试图让自己这团被定义为“死亡与终结”的火焰,能在这片名为宇宙的画布上留下痕迹。
在觉醒真名之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些……本质性的东西,看见宇宙就是一场从诞生走向终结的漫长旅程,恒星的燃烧、行星的运转、生命的繁衍与消亡,都是在熵增的洪流里一段段短暂的涟漪。
时间是唯一的见证者,林子墨尝试融入这片宇宙,哪怕宇宙依旧拒绝着他的存在,就像一个自知终将走向死亡的人,也不想主动拥抱迎面而来的终点。
林子墨对于自己被宇宙母亲排斥并无太多的情绪波动,从他在虫族战场上第一次死亡起,无尽的沉眠之后,醒来一切都是沧海桑田,他早已接受了这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
他不紧不慢地在星海中巡游,用自己的灵能一点点描摹着这个宇宙的轮廓,如同一个聋哑的画师在一张拒绝着颜料的画布上耐心地勾勒着属于自己的线条。
林子墨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寻找那个曾经用信息态武器对他发起突袭、将他从现实宇宙中彻底抹去的未知敌人。
他记得那些十字形态的舰船,记得那艘比整个恒星系还要庞大的远古巨舰,在他破茧重生、重新踏足现实宇宙的那一刻,他原以为对方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存在,再次派出舰队对他发起新一轮的围剿。
然而林子墨巡游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再发现那些十字形态舰船的踪迹,让他终于确认,那个未知的、掌握着信息态技术的文明并非全知全能,无法做到对整个超星系团的监测。
他们或许依旧躲在超星系团的某个角落,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猎手,却并没有察觉到那个被他们判定为已经彻底抹除的目标已经重新归来,或者说,不敢相信他还能归来。
林子墨化为一个沉默的过客,旁观着这场席卷整个超星系团的灵能灾祸,在他重新融入这片宇宙之前不能介入。
那道被他硬生生撕裂的维度大漩涡依旧在旋转着,让整个超星系团里的灵能浓度正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持续攀升。
林子墨在巡游途中见到了不少被恶魔摧毁的文明,看见一个个星球沦为恶魔的乐园,文明化为焦土,在绝望之中走向覆灭。
然而这些掀起无边浩劫,让无数文明闻风丧胆的亚空间恶魔,在面对林子墨时只剩下了深入本能的恐惧。
林子墨正漂流过一个被恶魔肆虐的星系,本地的宜居行星已经被暗紫色的灵能覆盖,大气层里弥漫着能扭曲心智的负面能量,地上到处都是畸变体的嘶吼,数不清的恶魔正在行星轨道上盘旋,享受着这场毁灭的盛宴。
当林子墨的身影出现在这个星系的边缘时,那些正在行星地表肆虐的恶魔原本还在为了争夺猎物而相互厮杀,瞬间停止了内斗,如同受惊的鸟群,纷纷冲出星球轨道,想要逃离这个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