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出头的空气中还有些冷冽,混着消毒水和长途飞行特有的倦意,在金智媛踏出仁川机场国际到达出口的瞬间扑面而来。
她微微拉低了棒球帽檐,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只在到达大厅新挂上的“国花道允”宣传海报上稍一停顿,步履径直指向国内转机的通道——釜山在召唤。
从离开首尔奔赴希腊拍戏,历时两个多月,从希腊飞抵迪拜再转机首尔,历时17个小时,离开很久,航行速度很快,但思念飞得更快。
黑色保姆车早已在金海国际机场出口处等候,接到人后,车子驶离机场,汇入釜山午后的车流,街景最终定格在成片朴素的仓库厂房和偶尔可见的高松塔吊上。
车门滑开,金智媛迈步下车,司机快步帮她推开制片厂冰冷粗糙的门板,,沉重的铰链发出悠长而嘶哑的金属嘎吱声,门缝骤然扩张,泄出片场内强烈而又变幻莫测的光影,瞬间吞噬了她清晰的轮廓。
她毫不犹豫抬脚迈入,与略显破败的门外景观不同,眼前是错落有致的各大摄影棚,有些很沉静,有些却能听到从里至外的喧嚣声。
“崔总监nim在后面的大厂棚,请跟我来。”
称呼上使用“崔总监”的应该NG的员工,金智媛微笑点头,紧随其后。
快要走到大厂棚时,声浪声更大了,有人从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带路的人叫住了他。
“致胜啊,什么事这么急?”
“总监nim受伤了,里面信号不好,我出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来接。”
“Mo?”
带路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身侧刮起一阵微风,金智媛已经当先冲了进去。
......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搀扶崔道允的,有不知所措看着导演的,有大声斥责蜷缩着瑟瑟发抖的群演的,有急急忙忙冲出去打电话的,有大呼小叫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众生百态,态态焦急。
“道允啊......”
卞成贤丢下监视器,飞奔向人群聚集的地方,那一巴掌他看着都疼,那么彪形的大汉,那么大的声响,该死,真该死!
人还没跑到位,就见人群分开了一条缝,崔道允的身形露出一角,他已经被黄全扶了起来,一手捂着脸,一手揉着太阳穴,低着头没什么动静。
崔道允觉得自己脑瓜子在嗡嗡作响,但更令人烦躁的是周围嘈杂的声响。
干什么呀,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人挨打吗?
他想训斥一下让各归各位,嘴角刚裂开一条缝,就抽搐着疼。
“dan......dan......”
他伸出手,嘴里发出的音节有些模糊不清,手被另一双手握住,崔道允勉强睁开眼,卞成贤焦虑的面庞在眼前晃。
“混蛋,确实是混蛋,区区一个群演,居然如此大逆不道,一会儿我就喊人收拾他。”
崔道允抽着冷子,好一会儿才感到知觉回到了自己脸上,又可以控制面部肌肉了。
“我是说,给我拿个冰袋......”
黄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又听崔道允吩咐:“把那个演员叫过来。”
冰袋和人都很快带到,冰袋敷在崔道允脸颊,他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挤得往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人抖成了筛子,一米九几的大汉愣是缩成了一小团。
围观的人面孔不一,有冷眼看热闹的有义愤填膺表现忠心的有摩拳擦掌恨不得替崔总监收拾人的,唯独没有同情,就连此前拍着胸膛保证教好的洪金宝都选择了漠视。
只是个领盒饭的群演,犯不着。
任达华饶有兴致观察着这一切,香港已经是阶级壁垒比较分明的地方了,没想到韩国更胜一筹,在他看来,这事儿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误伤,放到香港犯错的群演最多被臭骂一顿,时薪扣没,领着盒饭走人,但看如今这个架势,恐怕这群演不死都得脱一层皮。
他挺好奇崔道允怎么处置,聪明人当然是趁机邀买人心,如果可以就此事发个通稿,说不得还能博得个敬业和平易近人的好名声。
“抖什么呀,我不吃人。”
此言一出,任达华微微摇头,到底是韩国人,做事粗糙了一些,他猜出崔道允不会把群演怎么样,只是既然要邀买人心,说话多少客气一些啊,用这种冷冰冰上位者的语气,即使群演没事,恐怕内心也不见得多感谢崔道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