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垫底,
手反射性的搂在凌辰腰上,有好一会儿没有松开,凌辰拍了他一下。
秦晔干笑道:“你没事吧?肚……肚子没事吧?”要知道这少爷是怀着身孕来拍戏的,他们剧组所有人都得小心他的肚子。
凌辰无语的看了他一会儿,
就知道他发呆是有原因的,
凌辰跟他摇了下头,
从他身上爬起来。
林冬这会儿终于不录象了,
跑过来了:“凌少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哪儿?”
“没事。”凌辰摇了下头,不解释了,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知道他肚子裏没有东西的。这段时间就委屈他们一下。
这一场戏又拍了一条,秦晔看他是真没问题,
就放开了,这一条就过了,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晚上的时候凌辰还有一场戏,也是动作戏,
这一场要难多了,
这也是柏容凛为什么特意提示张导的。
编剧把白小鱼这个人物设定为将门之后,
他本名叫秦正阳,
镇国公府被满门抄斩后唯一活下来的后人。
这个朝代,
皇上要谁死,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白小鱼进宫也不是为了覆仇,他一个人也报不了仇,但他就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要不他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秦家上下100多人全都死了,
秦侯爷所带的军队也全都归魏家军。
这是新的剧本,
下一集的剧本,
才开始慢慢讲出白小鱼的身世来。
凌辰把这一集的剧本看完了,这才明白前面白小鱼替沈侍选质问皇上的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沈侍选家也跟他差不多,礼部侍郎沈家,只不过文臣获罪不会跟武将那么严重,只是削了官职,告老还乡,留沈侍选一人在宫裏。
所以白小鱼也借着那个时候问皇上了。抄家灭门的人是先皇,但所有的皇帝都一样,都是先要江山,再考虑美人的。
凌辰把剧本大约的串起来了,他晚上的戏份是之前的,他还在浣衣局的时候遇上了来这裏的秘查的暗卫,也就是男二号。
因为是动作戏,导演就留到了最后,这次是必须要拍出来了,这就是下一集的开始。
既然凌辰2米的威亚都上了,那这次爬屋顶也没问题,凌辰饰演的白小鱼晚上不睡觉,坐在屋顶上看月亮,于是就看到了不该看的,就被暗卫掐着脖子准备灭口。
白小鱼之所以今天晚上睡不着,是因为秦家被灭门的那一天就是一个月圆之夜,中秋团圆之日,老侯爷在参加宫宴时被扣留在宫裏,秦家一家老小全都不留。
白小鱼年仅四岁,被奶妈抱着躲藏在枯井裏,成了唯一的漏网之鱼。
这一段戏裏,白小鱼要有一段心理独白。这种戏份是最难的,要深层次的演绎,导演希望凌辰一次性过,毕竟坐在屋顶上不安全。
所以凌辰临爬屋顶前,导演先跟他讲了入戏方法,让他想想悲惨的事情,比如考试没及格啊,重修啊、失恋啊……
张导给他举了这几个例子,他觉得凌辰这种生在蜜罐裏的大少爷也就这点儿愁事了。
凌辰也没有说什么,他确实没有主角那么惨,满门被灭,他只有一个自杀跳湖的母亲,一个在重癥监护室裏昏迷不醒的爷爷,所以他在屋顶上只微微的嘆了口气,把酒壶拧开了,倒在屋顶上一点儿。
“妈妈,对不起,我不能再在你坟头磕头了,就在这裏给你敬酒,对不起,我第一次给你敬酒,可你却收不到了。”
他在屋顶上的臺词是独白,不用再为对方搭戏了,所以他就随便说,说自己想说的,反正也没有人听得见。
凌辰把酒壶裏的水仔细的浇灌了屋顶上冒出来的一丛草。
浣衣局靠近冷宫,这裏的房子破旧,他坐的这个屋顶更破,已经没有人居住了,所以他爬到这裏也没有人管。
这裏不仅草落户了,还有成群的乌鸦,古人见乌鸦晦气,达官贵人更是如此,所以皇宫裏皇上眼睛所到之地这种鸟不允许存在,这些乌鸦就都落到这裏了。
人分卑贱,动物也分的,这片地域在这个皇宫裏属于忌讳的地方,被抛弃的地方。
凌辰无声的笑了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爷爷你以前跟我说这首诗的时候说我不懂诗人悲怆的心境,说我从小锦衣玉食,不能身临其境,不知人间疾苦,但我觉得现在这裏也有一些那种意境了,爷爷,你看呢……”
凌辰说到这裏停顿了下,拿着酒壶垂了下眼,有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忘了爷爷你也看不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想说了,胸口沈重的像是有块石头坠着一样,那石头还是有棱有角的,往下坠的时候磨的他心疼,这让他捏着酒壶的手越来越紧。
他控制不住手抖,他爷爷没有去世,就算在重癥监护室裏昏迷,可他也认为是活着的,但是他爷爷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了,因为他的那一世已经死了。
凌辰眼眶生疼,看有摄像头过来,他把头低下去了,拿着酒壶挡住了脸,他一点儿也不想看镜头。
张导在监视器前轻轻的嘆了口气,凌辰这一段演的挺好的,他看到他瞬时间红了的眼圈了,只可惜他把脸盖住了。
不过他没有打断凌辰,从监视器裏看到他就趴了一会儿,在肩膀不抖了后,抬起头来了,但很快就看向另一边了。
他像是天生跟镜头有仇一样,特写镜头一个也不拍。
凌辰看的方向是湖边,从这片屋檐上好看的风景不是这裏,是湖对面的万重宫殿,但凌辰对那个湖有心结,他就看着那个湖,把壶裏剩下的酒慢慢喝完了。
湖裏是清水,林冬给他倒的,张导还跟他开玩笑,要不干脆换成酒,喝了酒有灵感了。
凌辰也不知道他发挥成什么样,反正张导也没有喊听,于是他把这壶酒喝完,看向了张导。
下面的道具师跟他挥了下手,于是男二号就要出场了,男二号武功高强,黑夜裏穿一身黑衣飞檐走壁,要不是白小鱼半夜不睡觉,还不能发现他。
所以当男二号暗卫翻上这个屋顶,跟凌辰饰演的白小鱼对上眼后,两人都楞住了。
白小鱼万没有想到半夜会蹦出一个人来,还是这深宫裏,他的本能觉得不太对,所以缓缓站了起来。
那暗卫果然如他想的那样,反应很快,在短短的怔楞过后,缓步走过来,他没有带任何兵器,但是他周身的气场冰冷。
一身黑衣,披风的帽子把脸盖的严严实实,但从斗篷下射出的视线是冷的,那是一双漠然的眼,哪怕看不全已让让人忍不住发颤,他的整个人像是一把冰铸的剑,不寒而栗,未出鞘已成冰。
白小鱼也随着他的脚步往后退,他知道这是屋顶,没有什么后路可退了,可是不后退也没有活路可言,这是他无比清晰的认知。
所以白小鱼看了下他脚边的酒壶,在退到这裏时,用脚踢了酒壶朝他扔过去,并不是期望能打到他,而是推挡一下。
踢完他就飞快的往屋檐下跳,但是还没等跳下来的时候,脖子就被掐住了,那个酒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因为被那人接在了手裏。
凌辰被他掐在脖子,往后倒了他一拐肘,但这人手掐在他脖子上纹风不动,在把那个水壶平稳的扔到下面水池裏,一点儿声都没发出后,就空出另一只手准备把白小鱼脖子拧断。
白小鱼在情急之下只好下口了,抱着他的手使劲咬了一口,那暗卫没有想象到一个他跟兔子似的,被他这一下咬的皱了下眉。
白小鱼趁着这个空檔从他臂弯下往下钻,已经到了屋檐了,白小鱼挣脱后往下跳,下面是那一池子水,他想掉下去也不至于摔死,还能摔出个动静来,也许他还有活命的可能。
但是他没有想到那个暗卫会抓住他,在他滚下来的时候搂着他腰跳下来了,他是执意要灭口,白小鱼在绝望之下去撕他脸上的黑面巾,但是那暗卫并不会让他看见脸,白小鱼只把他衣领处撕开了,在看到他胸口上刺着的‘鹰’后楞住了。
暗卫,又有鹰眼之称,皇上亲卫军中独特的一支,为皇上刺探军情、维护皇权,专职抄家灭门之重责。
当年国公府就是被这么查封的,暗卫查到秦国公与宿敌通奸的信件,于是不经审问,直接定罪,罪名诛心,让人死不瞑目。
白小鱼就这么看着那个暗卫冰封似的眼睛,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冷漠,他们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手。今日就是他的死期了。死在同样人的手裏,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善始善终,轮回来形容。
很快就到水面了,那人夹着他跨过水面在平地上落下了,白小鱼被他丢在了地上,那人看了下手,那地方被白小鱼咬了一口,咬的还很狠。
落地的时候,就出血了。
他盯着那个牙印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手,缓步向白小鱼这裏走,白小鱼在地上蹭了几步后就放弃了。
暗卫杀人不问理由,见着亡,尽管他的义父告诉过他很多遍,皇家的人都很无情,他依然想要问一下,要不死不瞑目。
白小鱼手撑在地上仰头看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个人笔直如剑的身影,他在他即将劈下来的时候开口了:“你们杀人都不问理由是吗?哪怕那个人是好人?”
他知道灭他秦家的人是先皇,秦国公功高震主,先皇不想他留下了,所以给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这些原则上跟暗卫都没有关系,可是白小鱼也恨他们,因为是他们搜集的罪证,或者说是他们把罪证嫁祸到秦家的。
暗卫抬起的手顿了下,白小鱼跟他笑了下:“明明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碰到了你,就该死了,这儿确实不是可以讲道理的地方。”
暗卫依旧一言不发,像是默认了他的话,白小鱼也苦笑了下:“没有想到我最后还是要这样死,当年我的家人被都尉府满门抄斩,而如今我死在你手中,也算是同一种死法,这大概就是命,我认了。”
暗卫掐向他的手骨节突出,显然是被他的话影响到了,他的整个人也越发的冷了,说话的话也如冰霜:“你是谁?”
他终于开口了,白小鱼从地上坐起来,用手整理了下衣服,整齐后才看着他:“我再问最后一句,当年镇国公府是真的通敌叛国了吗?”
白小鱼看着他笑,他死没关系,他想要临死前再试一次,他是镇国公的唯一后代,也就是余孽,理应好好查一下,查查还有没同党,那么他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因着这个能让现在的皇上重新查这个案子,那他就算死了也值了。
他也想如他义父说的那样,当一个平凡的人,平安顺畅的把这一生过完,但是他忘不了,所以他入宫了,为了能进来,他学了他最讨厌的刺绣。
他不想那么平安顺畅的活着,因为他晚上睡不好,四岁已经是有记忆的年龄了,他记得满地的死人,血流顺着井沿滴在他身上,他在井口望着天上的月亮,觉得那一轮明月都是红的。
以至于每一个月的月圆之夜他都无法入睡,每一年的中秋节他都不敢过。
他无法顺畅的活,他的内心不安。
那个暗卫像是被他说出的秘密镇住了,有一会儿才动了下,终于蹲下身来,抓着白小鱼衣领了,但他手在抓紧后却没有再收紧,只是把他拉到跟前,跟他冷漠的道:“你是镇国公的后人?胆子倒是不小,死到临头还能狡辩,但是,”
他又把白小鱼往前拉了下:“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还想好好活着,就不要再提镇国公府这几个字。还有,不要再让我碰见你,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说完后,冷冷的把白小鱼丢开了,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小鱼喊他:“你是谁!你知道镇国公府对不对?!”
他有一些沮丧,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死了没关系,他要让皇上重新想起镇国公府,还他一个公道,但是现在很明显,暗卫不想理他。他这条小命不值得翻案。
“好,卡!”
这一段终于拍完了,张导喊‘结束’后,走回来的姜师傅先把凌辰从地上拉起来:“没事吧?”
他很用心的控制着力道了,但是也要问问,凌辰看他的手:“我没事,你……的手也没事吧?”
虽然他知道姜师傅手上的血是假的,姜师傅做过很多人的武打替身,非常有演戏经验,在落地的那一刻就自己用上了血袋,但凌辰还是要问问。
姜师傅爽朗一笑:“没事,虽然凌少你牙口挺好的。”
凌辰轻咳了声,刚才演的太紧凑,他是真咬了,等反应了一会儿才松下力道来。
“不过也没关系,我这手粗着呢,没硌着凌少你的牙吧?”
姜师傅以为自己要陪着凌辰来回8遍呢,哪知一遍过了,所以高兴之余也跟凌辰开玩笑了。这两天为了今天这场戏,他们没少担心。
“哈哈,老姜,我就说信得过你,演的非常好,非常帅气!凌少你演的也非常好!第一次一遍过啊!”
周副导演甜言蜜语,这一场挤压在最后的戏终于拍完了,这一集就可以去剪辑了,今天是周二了,还剩最后两天,希望另一集也能跟今天一样拍的这么顺利。
他想的很好,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当然这是后话。
这一时刻剧组裏的人都比较高兴,这次没有其他的演员,所以只要道具组及摄影师等工作人员,能在10点前顺利收工就很好。
因为凌辰最晚就拍到晚上10点。
柏容凛来接的他,这次也在片场外面等的他,不过离他们也不远,他的车换了一辆黑色的,比较低调,在一众豪车裏并不明显。凌辰要不是看他迎过来,都找不到。
柏容凛几步就走到他跟前了,先抬手试他额头:“累不累?林冬跟我说拍了一下午的武打戏份。”
又是这个动作,凌辰挡了下:“不累。”
但柏容凛还是把手贴上去了,摁着试了半分钟才松开:“是不发烧了。”
凌辰看着他吸了口气,这个人真的那么关註他肚子裏的孩子吗?
柏容凛顺便又摸了下他头发:“怎么了,这个表情?想吃点儿什么?”
凌辰往前走:“不吃了,我们回去吧。”
都10点多了,他不想麻烦柏容凛了,现在欠的越多,后面他就会越惨。
虽然他要等着那个结局到来,可能不跟柏容凛牵扯的就不会去麻烦他了。
两个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凌辰不善言辞,也不太了解这个世界,就不怎么说话,不过柏容凛这个人修养非常好,从不会让人冷场,问他的话他还能回答出来。
“今天张导有没有发火?”
这个问题凌辰只一顿就回答他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