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越:“你死了我就没处恨了,祸害都要遗千年的,你这祸害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
“哦,可能是我这个祸害比较招人恨。”
声音四平八稳的,倒比她还平静,辛越刚想开口,便被一股大力推开,跌在甲板的沙袋上。
上头一道厉了数倍不止的啸声从远处划破江风飙来,辛越猛然回头,眼看着一道比方才细小数倍,却尖锐数倍,闪着嗜血寒芒的袖箭掠过桅桿,掠过头顶,擦过陆于渊的左肩,“咔”地一声将后头的船板击碎了一块,木屑翻飞,血流如註。
他手中的火折子倏然落地,滚到舱室中,清冽蓝衣身后霎时燃起熊熊大火。
辛越脑子发懵,手脚却比脑子快,飞身上前接住了陆于渊的身子,陆于渊反手将她往一侧的船沿带,嘆道:“你啊……”
火势蔓延得极快,不一会船板便开始发烫,燃起道道青烟。
辛越回头看了一眼,顾衍离他们已是极近,约摸只有十来丈,近到辛越仿佛能看到他铁青的脸色。
她低声快速说道:“气是一回事,看着你死是一回事,横竖,我做不到,这是我欠你的。”
陆于渊半个身子倚靠在船沿,笑而不语。
火舌卷过船身向他们逼近,灼热燎得她的发丝隐隐有烧焦的味道,辛越猛地咳嗽起来,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突然,陆于渊拉起她的手放在她心口处,辛越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陆于渊,头顶飙起烈烈怒火,心裏冒出的话就是。
大胆!
陆于渊笑着轻声说:“好好的。替我照顾好她。”
谁,照顾谁?
她听不明白,就见他霎时收了手,直起身,身子靠在船沿,上半身倾斜出去,已经是极度危险的动作,稍有动静他就会落下江去。
浓黑发丝在夜空中乱舞斜飞,火光照得他的容色浓烈到艷丽,话裏带笑:
“下次再吐血,不要怕,吐完就没事了啊。”
“这次本也没想带你走,只是想让你送我一程,不过……我们还会再见面。”
“下次见到我的时候,记得再说点对我的新认识啊,恨什么的,最好放在心裏不要说出来,我还是会心痛的。”
……
“我爱你啊,很爱的那种。而且……抢也要把你抢回来!”
“现在,回头,顾衍来接你了。”
最后一个字刚落,身后一道震怒的声音响起,“辛越!过来!”
辛越转过头,一道黑色身影纵跃过来,一手攀上船沿栏桿,翻身而上,落到甲板的一瞬冲入火光,朝她飞奔而来的同时抬起手,一点寒光在袖中若隐若现,倏地飞出,朝她身后打去。
辛越瞳孔骤缩。
只听噗的一声,回首却见陆于渊的左肩被袖箭穿透,巨大的力道将他往后冲击,他整个人霎时如一只蓝蝶折翼,翻下栏桿。
辛越飞扑上前,柔软的衣袍滑过她的掌心,巨大的水花之后,那抹蓝色没入一片黑沈江水之中。
“扑通。”
“扑通。”
“扑通。”
有一瞬间,辛越全身的力气被抽空,只能感觉胸膛一颗心在有力地、沈闷地跳动。
一道黑影倏忽而至,勾住她的腰,往栏桿外翻,二人前后环抱,发丝在空中交缠,眼前是熊熊火光,身后是泠泠江水,腰间是铁钳般的手臂。
寒冷的江水浸透她的身子,水从鼻腔、喉咙钻进去,瞬间夺走了她的意识。
……
朦胧间,辛越感觉很冷,冷得浑身发抖,头上却发烫,烫得要将她的脑子烧成浆糊,她的双眼像被牢牢粘在一块,能听到身旁隐约的人声,能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覆在她的额上,却没法睁开眼。
直到有什么柔软的物事贴上了双唇,紧接着一缕缕苦涩的药液被送入口中。
倏地,她心口处一阵剧烈的跳动,似在反抗,似在驱逐,熟悉的反胃感又漫上来,方才顺着喉道流下去的药液,顷刻汹汹而上,一下子吐了个干凈。
一双手托着她的身子侧趴,轻轻放在她的头上,拿着一块帕子按了按她的唇角,又将她横空抱起,换到了另一个柔软之处。
将她轻柔放下时,辛越下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袍。
听得一声低喃,“阿越……”
话音轻飘得如江上薄雾,日头一升,便散无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