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那道敕封的声音落下许久,人群仍未散去。有人还在回味那三日的惊天大战,有人还在议论那个抱着陶罐的狂妄孩子,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与那位新晋的搬血境天下第一攀上关系。而火皇,负手而立,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目光穿过那片渐渐平静的战场,落在永生试炼塔敞开的塔门上。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旁人看不透的波澜。
他庆幸。不是一般的庆幸,而是那种劫后余生般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庆幸。如果当初,他没有让火灵儿去接近那个孩子,如果当初,他像其他势力一样对石村持观望甚至敌对的态度,如果当初,他也在那扇门前犹豫不决——那么今天,火国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想。
火皇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听说石村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在意。大荒深处的小村子,能有什么特别?即便有那位存在坐镇,也不过是一个偏安一隅的隐世强者罢了。八域之中,这样的存在不是没有。他们不问世事,不插手纷争,只要不去招惹,便相安无事。可后来,火灵儿从虚神界回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个死奶娃”,他才开始真正关注那个村子。他派人去查,查到的结果让他震惊——那个村子,不仅有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还有一株曾经是神灵的柳树,还有一群正在飞速成长的村民,还有一个被那位存在亲手打磨的孩子。
火皇当机立断,让火灵儿以“游历”的名义,多次前往石村。不是为了刺探情报,不是为了拉拢,而是单纯的、真诚的结交。他告诉火灵儿,去那里不要带任何目的,就像去朋友家做客一样,和那个孩子玩,和那些村民聊天,吃他们的饭,喝他们的兽奶。火灵儿虽然嘴上嫌弃,可她还是去了,一次又一次。她和那个孩子从互怼到熟络,从熟络到有了真正的交情。那个孩子叫她“胖姐姐”,她叫他“死奶娃”,听起来是互相嫌弃,可火皇知道,那是一种只有真正的朋友之间才有的亲密。
如今,火皇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孩子被敕封为搬血境天下第一,看着那些蒙面的尊者级存在一个个灰溜溜地败退,看着那些曾经对火国施压的势力如今面色铁青、进退两难,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幸亏,幸亏我女儿认识他。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火灵儿。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虚空中画着什么,仔细一看,是小不点的丑像——脑袋画得特别大,嘴巴画得特别歪,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陶罐,旁边写着四个字:“死奶娃”。火皇嘴角微微抽搐,想说点什么,可又忍住了。他女儿就是这副性子,嘴上嫌弃得要命,心里却比谁都在意。他看得出来,火灵儿虽然总是和小不点斗嘴,可她真的很珍惜这段友谊。每次从石村回来,她都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那个死奶娃又做了什么蠢事,说石村的兽奶有多好喝,说柳神有多漂亮,说李叔叔有多厉害。她的眼睛会发光,那种光,是只有遇到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和事时才会有的。
火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扇敞开的塔门。他想起了那些曾经联合起来向火国施压的势力。太古神山的凶兽,各大教派的长老,甚至还有一些古国的使者。他们聚集在一起,用各种方式逼迫火国交出永生试炼塔的秘密。有人利诱,有人威胁,有人暗中使绊子,有人明面上施压。那段日子,火皇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可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他守住的不仅是火国的利益,更是那位存在的信任。如今,那些曾经施压的势力,一个个面色铁青地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孩子大杀四方,看着火国在一旁安然享受先发优势,他们的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吧。火皇甚至有些想笑,可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胜利,不是看敌人有多狼狈,而是看自己有多稳。
他忽然想起了石皇。那位石国的人皇,此刻已经离开了人群,回了皇宫。火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能猜到一些。那个孩子,是石族的血脉,是武王府的后裔,是被石族抛弃的弃婴。如今他站在了八域的巅峰,成为了搬血境天下第一,而石国,却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石皇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无颜以对。火皇心中暗暗感叹,幸亏,幸亏火国没有犯同样的错误。幸亏,火灵儿没有因为那个孩子“还在喝奶”就轻视他。幸亏,他火皇不是一个短视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位存在时的情景。那是在永生试炼塔中,那道通天彻地的虚影,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那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威压。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八域巅峰的存在了,可在那位存在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蝼蚁,卑微得连尘埃都不如。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个存在,不是他能招惹的,也不是他能算计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真诚,就是信任,就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所以他没有像其他势力那样去试探那位存在的底线,没有像太古神山那样暗中勾结异域,没有像某些古国那样两面三刀。他只是老老实实地按照那位存在的要求,挑选心向人族的盟友,安排忠诚可靠的人进入试炼塔,把得到的机缘转化为火国的实力。他没有偷奸耍滑,没有中饱私囊,没有阳奉阴违。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那位存在的信任。如今,这份信任,化作了火国的底气。那些曾经施压的势力,如今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火国身后站着的不再只是一个古国,而是那位存在,以及那个被那位存在亲手打磨出来的孩子。
火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转身,朝火灵儿走去。“灵儿,走了。”
火灵儿抬起头,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地上画满了小不点的丑像。“父皇,再等一会儿嘛,我还没画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