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叔叔,我好想你啊!”
小不点的声音闷闷的,从李沉舟的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
他的两只小手死死地搂着李沉舟的脖子,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
李沉舟没有急着说话。
他一手托着小不点的屁股,一手捏住他的后领,轻轻一提,将这个小家伙从自己的颈窝里剥了出来,然后转了个面,让他面朝前方,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不点的后背贴着李沉舟的胸膛,整个人被圈在那双有力的臂膀中。
他仰起头,正好能看见李沉舟的下巴。那张脸上还带着闭关多日后的些许疲惫,可眼中的光却比闭关前更加深邃。
然后,一只大手盖上了小不点的脸。
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拇指在左脸颊上揉捏,食指和中指在右脸颊上搓动,无名指和小指也不闲着,在下巴和耳垂处来回摩挲。
那只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找到了小不点脸上每一处软肉,然后开始了有节奏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揉捏。
小不点的脸被捏得变形,嘴巴嘟成了一个小圆洞,眼睛被挤成了两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揉圆了的小包子。
“哦?”李沉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带着调侃。“有多想?”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那只揉脸的手却出卖了他——那力度,那频率,那恋恋不舍的模样,分明比平时更加用力,更加投入。
小不点被捏得“唔唔”直叫,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好不容易从那只大手的缝隙中挤出一句话:“想……想得兽奶都不香了!”
李沉舟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揉得更用力了。
“撒谎。”李沉舟说。“你身上全是奶味。”
小不点的小脸在掌心中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像是在翻白眼,又像是想反驳。
可最终,他放弃了挣扎,乖乖地窝在李沉舟怀里,任由那只大手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村口的风轻轻地吹着,吹过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远处,灵湖波光粼粼,柳神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不点眯着眼睛,嘴角弯弯的,心里暖洋洋的。李叔叔回来了,他的五兽奶有人分享了,他的脸又有人捏了。
真好。
李沉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还停在小不点的脸颊上,保持着捏住的姿势没有松开。
“见不到你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疑惑。
他闭关不过数月,难道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这小家伙要早夭了?
还是有什么强敌来袭,连柳神都挡不住?
小不点见李沉舟那副难得的凝重表情,心里偷偷乐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做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我要一个人出去磨砺自身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骄傲,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向李沉舟,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已经五岁了。
五岁,在石村的历史上,已经算是个大孩子了。
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有的已经开始跟着大人进山打猎了,虽然只是背背东西、跑跑腿,可那也是为村子做贡献。
而他呢?天天在村里追鸟、喝奶、捏小猴子,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可是天生至尊,虽然至尊骨被人挖走了,可他还有自己的一身力气,还有李叔叔教他的三千大道,还有柳神传他的各种符文。
他不能一直窝在村子里,他要走出去,要让大荒知道他小不点的名字。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跟李叔叔说的。
他要让李叔叔自己发现,他小不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抱着、捏着脸、哄着喝奶的小屁孩了。
柳神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我准备让小不点行走三十万里大荒,磨砺自身。”
三十万里。
这四个字落在李沉舟耳中,他瞬间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小不点要一个人偷偷跑掉,不是他要在李沉舟闭关期间独自冒险,而是柳神早有安排,要给这孩子一场真正的历练。
李沉舟有些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得意洋洋的小家伙,刚才那句“晚一点回来就见不到你了”吓得他心头一紧,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
结果呢?是这孩子要出去磨砺,而且还是柳神安排的。
他抬手,啪啪又是几下,不轻不重地落在小不点的屁股上。
“怎么说话呢?”李沉舟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什么叫晚一点回来就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出什么事了。”
小不点被打得屁股微微发麻,可他不躲也不叫,只是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嘴角还挂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他心里偷偷乐着,李叔叔刚才那一下停顿,那一下皱眉,分明是紧张了。
李叔叔紧张他,这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至于屁股上的这几下,小不点早就习惯了。
李叔叔打他屁股,从来都不是真打,力道恰到好处,像是挠痒痒多过像惩罚。
他从一开始会喊疼,到现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甚至觉得这是李叔叔表达关心的方式。
李叔叔出去了一趟,还是那么喜欢他的屁股。
“李叔叔,我不是故意的。”小不点嘴上说着不是故意的,可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珠子分明在说“我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你紧张的样子”。
李沉舟看着他那副小狐狸般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捏住小不点的鼻子,轻轻扭了一下。
“三十万里,不行。”
小不点的鼻子被捏着,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一点没减。
“行!我当然行!我都五岁了!”
小不点看见李沉舟那副沉吟的模样,还以为李叔叔是刚回来就听说他要远行,心里舍不得,担心他的安危。他心里一暖,仰起脸,拍着小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李叔叔你放心,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李沉舟轻轻摆了摆手,“我不是担心你的安危。”
小不点愣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三十万里大荒路,可能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不点那张渐渐凝固的小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得加。”
小不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三十万里,不够?
还要加?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李叔叔的表情告诉他,他没听错。
柳神亦是无言。
那株历经雷劫又涅槃重生的古老柳树,此刻枝条微微僵在空中,连摇曳都忘了。
它刚才说出“三十万里”的时候,心里是经过一番考量的。
那是一个五岁孩子能够承受的极限,既不会太过轻松,也不会太过残酷。
可李沉舟一开口,就要往上加。
柳神沉默了片刻,枝条轻轻摇了摇。
“柳神提出的三十万里大荒路,是按照真犼、貔貅等太古凶兽磨砺幼崽的水平来要求你的。”
李沉舟的声音不急不缓。
在曾经的那个时代,天地未崩,万族共存,各种至强的生物与种族对待自己的子嗣后裔,严苛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它们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爱得深沉,才舍得让孩子在血与火中挣扎。
那些幼崽从刚学会走路开始,便被丢入凶兽遍地的荒野,面对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它们要在没有父母帮助的情况下,自己寻找食物,自己躲避天敌,自己与比它们强大数倍的敌人搏杀。
活下来的,成为族中的中流砥柱;死去的,便化作荒野中的一堆枯骨。
这便是地狱般的磨砺。
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让子嗣在生死之间觉醒血脉中沉睡的力量,为了让它们在最小的年纪就拥有最强的生存本能。
那些太古凶兽深知一个道理,温柔乡里养不出纵横天地的强者,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扛起整个种族的命运。
孤身一人,在特意挑选过的凶兽遍地、危险重重的荒野山脉中行走,不要求你战胜某个特定的敌人,也不需要你完成某个具体的任务。
你要面对的,不是某一个强大的对手,而是无处不在的危险。
可能是山洪暴发,可能是毒瘴弥漫,可能是隐藏在暗处的凶兽突然扑出,可能是一株不起眼的毒草让你昏迷不醒。每一刻都在考验你的警觉,每一步都在挑战你的极限。
这种磨砺,比的不是你有多少宝术,不是你有多大的力气,而是你的心性,你的意志,你能否在绝境中保持冷静,在恐惧中做出正确的判断。
柳神对小不点的要求,自然很高。
高到什么程度?
高到下界八域无人敢想,无人敢做。
那些古国的皇子、那些世家的天骄,从小被无数强者保护着,捧在手心里长大,连一点风霜都未曾经历过。而柳神,却要以世间最强种族的方式来磨砺小不点。
因为它知道,这个孩子的未来,不在下界。
武王府的恩怨,石国的权谋,这些不过是小不点成长路上的一粒尘埃。
他要面对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是更强大的敌人,是当年连柳神都饮恨的异域诸王。
如果连三十万里大荒都走不下来,如果连这些凶兽都无法独自面对,将来如何站在九天之上,与那些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争锋?
柳神没有开口解释,可它的用意,李沉舟懂。
村口的风轻轻吹过,柳神的枝条在风中摇曳,翠绿的光芒洒落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小不点仰着头,似懂非懂,可他记住了李叔叔的话。
太古凶兽磨砺幼崽的水平。
他要以世间最强种族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柳神对他寄予了这样的期望,因为李叔叔相信他能做到。
小不点攥紧小拳头,深吸一口气。
三十万里,他走定了。
李沉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他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可你不一样。你是小不点。那些太古凶兽的幼崽,拿什么跟你比?”
“连你一根没长出来的腿毛都比不上。”
这话一出口,村口的风都好像停了一下。
柳神的枝条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叹息。
那些真犼、貔貅、穷奇、吞天雀,哪一个不是威震万古的存在?
可在李沉舟嘴里,它们连小不点一根还没长出来的腿毛都不如。
小不点愣了一下,低下头瞅了瞅自己光溜溜的小腿。
他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小声嘀咕道:“可我现在还没有腿毛呀。”
李沉舟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小不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满腔的豪情壮志被一盆温水浇了个正着。
他夸得天花乱坠,夸得连太古凶兽都得靠边站,结果这小家伙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认认真真地纠正他——我没有腿毛。
柳神的枝条猛地一颤,几片翠绿的叶子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那株古老的柳树似乎在拼命忍着什么,枝条微微抖动,像极了憋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