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诸帝道心深处,皆被一缕灵光划过。
天道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他们默念这十字,帝则竟隐隐共鸣,仿佛触摸到了一层屏障。
道途之上,法可传,路可指,然而每一步,都需要以己身丈量。
与此同时,无量生灵心海之中,亦如投下了一颗星辰。
无数修士浑身微震,茫然渐褪,眸中充斥的是一种清明与坚定。
激昂者有之,沉思者有之。
他们明白了天帝意思,纵有成仙法在眼前,那也不过是一张指引图。
真正要走通那条路,渡尽劫波,能依仗的,从来只有自己的向道之心。
永生界,一片寂静。
“天道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此十字真言,乃是帝尊世界《魔狱玄胎经》总纲,昔日李沉舟初踏道途,此经便是他的根本法,铸就了他“万法皆可破,万道皆可熔”的道基。
而今,他早已跃出经文桎梏,踏出了独属自己的路。
回首望去,这部古经的总纲依旧亮眼,它的博大精深之处,纵是已成仙道的他也无法否认。
它指向的,是一条挣脱一切桎梏,唯我独尊的道路。
“天道苍茫,然非不可逆;古法浩荡,亦非不可破。”
李沉舟开口,声如晨钟,震彻心魂。
“常破桎梏,以见真我;常立己心,以观大道。破立之间,是谓玄门。玄门洞开,方见众妙。”
他目光垂落,在剖析大道本质:
“世间万法,犹似张弓,天道示人以衡,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损有余而补不足,然人之道,常逆此理,损不足而奉有余。”
话音微顿,道音转昂,如惊雷劈开混沌:
“然则,何须奉天?何须法祖?”
“真正的有道者,不奉天衡,不循人欲。以己心为法度,以己身为天地,夺造化以立命,自足自补,自证自全。”
大道天音鸣响,无数生灵身躯剧震,只觉过往认知的“天理”、“祖法”竟开始动摇,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开始滋生。
他们不自觉地闭上双眼,沉浸在大道真义之中。
阐述完那颠覆常伦的“己道”真义后,李沉舟话音微转,气机变得愈发幽深缥缈。
“大道无形,然践行需有凭。”
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自混沌起源处传来。
然后,他又开始讲《混元玉册》。
这部经文,脱胎于魔狱玄胎经,自斩道,又到大帝,后至仙关,每一次境界的跃迁,每一次生死的领悟,都被他熔铸其中,反复锤炼。
最初的版本与如今相比,判若两部天书。
此刻,随着李沉舟心念微动,整部《混元玉册》的奥义宛若一幅星图,铺展开来。
每一个文字,都如一颗星辰,迸发出璀璨仙辉,符文流转,交织共鸣,在虚空中显化出混沌初开的异象。
在这过程中,经文本身亦在与他的感悟交融,不断升华。
整部《混元玉册》发生了蜕变,字字句句,皆染不朽仙韵,彻底化作了一部无上仙经。
李沉舟口诵真经,字字如大道莲花绽放,毫无保留。他非但不怕众生领悟,反似在静待一场悟道风暴。
宇宙众生听得越多,悟得越深,他便越欣然。
这并非施予,每一个生灵的领悟,都将如一缕薪火,反照出大道的无穷变数,为他的混元之道,增添一份资粮。
万灵智慧,终将汇入他的永生之门。
他传下的,是一部仙经,收回的,却是整片星空对大道无穷的感悟。
这感悟,会为他的三千大道,持续淬炼,助其攀向更高渺处。
传道,亦是在反哺己道。
然而,这条路,横亘万古,却独属他一人。
放眼整个遮天界,茫茫众生,纵是惊艳如诸帝,也无人能真正踏足此道。
强行走上他的路?
那便如同以凡铁之躯,硬承仙王劫火,以蜉蝣之魂,妄渡纪元苦海。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诸帝道心深处,亦凛然明悟。
无始眼中时光长河隐现,他看到的是一条不可复制的绝世轨迹,叶凡周身气血轰鸣,他在悟天帝拳,狠人面具下的眸光依旧平静,她之道,从来都不是摹仿他人。
李沉舟讲述的,是“道”的极致可能,是“路”的无限方向,而非一份可供临摹的图纸。
真正的造化,不在于记住《混元玉册》的每一个符文,而在于听懂“己身为道”。
能从他道中取得一缕光,照亮自己的路,便是无上机缘。
若想将他的整条路都复制,那便是自寻死路。
道音袅袅,众生各有所悟。
有修士浑身剧震,气息忽然变得缥缈,从中悟出了一丝与自己契合的“独我”真意,亦有天骄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满脸后怕,斩灭了心底那丝盲目追随的妄念。
讲法至此,方显李沉舟真正无量功德。
他非授人以鱼,亦非授人以渔,而是点燃一盏灯,人人皆可寻觅,却永不相同,找到独属自己的彼岸。
李沉舟的《混元玉册》,为无量众生指明了一种可能的方向。
在这道途上,很多时候,方向本身,远比具体路径更为重要。
李沉舟曾回溯万古,他确信,倘若昔日那些天尊,古皇,大帝,能早知红尘仙的真相,知晓这条路真切存在,那么,即便千难万险,也定会有那么一两位,闯出属于自己的红尘仙路。
他在时光碎片中见过一些身影:斗战圣皇战意凌霄,欲化战仙却因路绝而抱憾,妖皇雪月清才情盖世,晚年攻打仙路而殇;羽化大帝谋划万古,却困于旧法难见新天……
他们的天赋与心志,在极道者中亦属绝巅。
从来不怕无路可走,只怕不知路在何方。
这,便是他今日讲法的另一重深意。
为后来者,点亮那盏知晓“路在何处”的灯。
至于如何走,以何种姿态抵达,那是每个求道者,自己去书写的。
原本轨迹中,叶凡大成圣体初入荒古禁地,面见女帝,不问法,不求宝,只问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