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鱼贯而入贡院,人潮中,一道身影尤为显得醒目。
是一位孩童。
孩童约莫七八岁,身形不过是成人腰际,穿着一身儒生袍。
他生得可爱,眉眼灵动,但眸子却没有一点稚气,反而流转智慧。
这是本次科举中的一段佳话。
一场科考,既有年近百岁的文坛泰斗,又有蒙学幼童,如此奇景,足以载入史册,流传千古。
谢文渊,一代儒宗,学问如海。
孩童的来历同样不凡。
他出自千年世家方家,一出生绝世神童,名叫方圆。
不同于那些转世重修的老怪,他是真正的天生慧根,年仅八岁便已才惊四座。
方圆静立人群之中,虽身形矮小,气度却如鹤立鸡群。
他目光平静,看向谢文渊,心中念头流转:
“这九千举子,看似人才济济,实则九成九皆是庸碌之辈,能与我论高下者,恐怕谢文渊。”
他唇角微扬,自信从容,“不过,谢文渊的学问讲究中正平和,虽然深不可测,却没有进取之意,我若以锦绣文章迸发万丈华彩,便如旭日东升,足以压过谢文渊。”
“这次科考,状元之位,非我莫属。”
他微微昂首,虽然身形矮小,却已显露出睥睨群伦的气度,周遭的举子们不自觉地为这个孩童让道路。
方圆唇角微扬,手指轻捻小指上一枚戒指。
这是他打扫祖屋时,在残破瓦砾中,所捡的至宝,相传乃上古圣皇“极”遗留的神器。
无极龙戒!
他不仅文采惊世,更是天生的修道奇才,气运之盛,简直是得上天眷顾。
方圆步履从容,步入属于自己的考房。
另一边,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行来。
洪易自然不会缺席这次科考。
当洪易出现的消息传至内院,玉亲王杨乾手中茶盏一滞,和亲王瞳孔骤缩,李神光更是霍然起身,难以置信。
天下第一人李沉舟的弟子,洪易,竟然会出现在科考场上!
以洪易如今的力量,已然成为又一个冠军侯存在,甚至比冠军候还要可怕数倍。
另外,冠军候也是被其师杀死,可以说,大乾与李沉舟有不可调节之仇恨,自然与洪易也站在对立面。
而洪易,在这个时间,竟前来参加科考,这让人不得不多想。
三位主考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今皇上似乎发生变故,他们若贸然处置,恐生不妙。
况且洪易名义上还是大乾子民,没有公然反叛,大乾律法中更没有禁止子民参加科考的条文。
漫长的沉默。
最终,玉亲王沉声道:“按规矩办事。”
李神光深吸一口气,重新落座。
三人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只当他是个寻常举子。
贡院之内,数千考房鳞次栉比,经过大规模修缮后,恢弘肃穆,足以容纳九千举子同时应试。
当试题卷轴展开,洪易目光落下。
“子曰!”
题目至简,意境至深。
这不是限定某个具体章句,而是任由考生从诸子经典中自行择取一言,阐发见解。
这考验的是举子们真正的学问。
洪易凝视题目,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我心门经义,讲求‘吾性自足,不假外求’,人人心中自有仲尼,万物皆备于我,如此看来……‘子曰’,何尝不是‘我曰’?”
我心即圣心,我言即圣言!
一念通达,神思如泉涌。
他毫不犹豫,提起狼毫笔,挥毫写下破题之句: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笔锋如龙,墨迹淋漓,仿佛有金玉之声在纸上铮鸣。
只要所言所行契合天地至理,贴合圣人大道,那么即便出身微末,一介匹夫,亦足以成为百代师表。
其所言之道理,便可成为天下人奉行的法则。
圣人的气象并不专属于先贤,更存在于每一个人的本心之中。
“圣人”之名不过是外在的标签,而“我”,才是当下的真实体现,是“圣道”的承载与践行者。
这一句破题,已经不再是站在弟子角度仰望。
洪易直接打破了先贤桎梏,将自身的精神境界,拔高到了与古之诸子并肩的同一层面。
在这一刻,在这考房之内,他洪易,不再仅仅是考生。
他本身就如同一位在世诸子,以他的思想的光辉,照耀这场文运盛会。
一股精神,从他笔尖弥漫,与贡院之中汇聚的九千文运,与那冥冥中的诸子百圣精神,产生共鸣。
洪易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浩大意志所贯穿,刹那间文思汹涌,如天河倒泻,又似醍醐灌顶,过往所有积累,感悟,尽数融会贯通。
他不再犹豫,笔锋落下。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一刻,他心中无比明晰:
古之诸子著经立传,阐述大道。
师父李沉舟融汇百家,开创心经。
而我洪易,今日亦当在此,书写我的经义。
诸子有《论语》、《礼经》传世,师父有心学《心经》照耀当世。
我洪易,也当有我的经典,其名便为……
易经!
笔走龙蛇,意随笔动。
他下笔如有神助,每一个字的诞生,都引动了文运法则。
笔尖飞扬之间,墨痕不仅落在纸上,更如同刻印进虚空,每一次挥毫,都是对自身灵魂念头的一次洗礼、一次淬炼、一次升华。
与此同时,整个贡院之内,九千举子全都在奋笔疾书。
有的凝神静思,有的挥洒意气,自信与风流尽数倾注于文章之中。
九千学子的精神气息升腾交织,使得这片空间文气氤氲,如同鼎沸。
监考官李神光放眼望去,所有考房尽收眼底。
他自身也学问精深,神魂敏锐,能隐约感知到文章之中蕴含的精气神韵。
在他的灵觉之中,贡院上空仿佛浮现出九千道精神光柱,大多呈现纯白之色,那是读书人纯粹的才气与志向,虽清正却未必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