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
他们离得很近,又很远,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吐纳的沈重,也远到她触摸不到心跳的脉搏。
“你说得对,我不懂。”
夏唯本想起身的,听到他说话,又不动了。
“因为我没有家,所以我不懂什么是家。”
他的声音低低沈沈,冷冷淡淡的,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后钻进夏唯的耳朵裏,刺疼了她心裏破裂的一块肉软处。
她转头于昏暗中静静的看着他,他看着天花板,长长的睫毛下,眸子深邃黯沈。“十二岁之前,我是有家的,可是十二岁之后,我的家就没了,爸爸不再是爸爸,妈妈不再是妈妈,姐姐不再是姐姐。”
夏唯意识到她要说什,心裏一惊,不由得紧握了手,攥紧了拳头,紧张的看着他,屏息的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纪昭南忽然转头对上她的眼睛,很压抑她竟是一点惊讶也没有,反而是一脸的紧张。夏唯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表错了情,连忙移开眼睛,转过头继续盯着天花板看。纪昭南看了她一眼,心裏虽是疑惑着,却没有说什么,像是在考虑着怎么说,好久才道:“爸爸不是我的爸爸,是我妈妈的爸爸,而我叫了八年的姐姐是我的爸爸。”
夏唯闭上眼睛,果然,他知道了!
“小时候姐就不喜欢我,不愿意见到我,有几次我偷偷去看她,被她骂着赶了出来,她骂我畜生,贱种!我很难受,我只是想要关心她,我跑去找爸爸哭诉,爸爸却严厉的警告我不许去见她。”
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深思熟虑,他却用这么淡淡的,无所谓的语气说出来,语气中还夹杂着浅浅的自嘲。
夏唯心裏闷得很,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呼吸,才能把眼睛裏的泪水给逼回去。她心痛,真的心痛,在杨律师告诉她的时候,她只是震惊,不可置信,可是听了他的话,一股锥心的疼痛便无可抑制的占据了她所有的感觉。
那是他本该是享受童真的岁月,而他竟然要承受姐姐毫无理由的谩骂和爸爸严厉的指责。
“姐的身子很不好,我八岁那年,姐离开了,离开前她看了我一眼,那是我记忆中她第一次睁眼看我,却是带着怨愤和仇恨。直到十二岁那年,我偶然听到了爸爸的谈话,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原来那个骂我孽种畜生,不愿意看我的姐姐,竟是我的亲生母亲。她知道我是她亲生儿子,她还是骂我野种。”
夏唯咬着牙抑制自己的哭声,可是不行,她控制不住,她太心痛了。
夏唯翻转过身,伸手紧紧的抱住他,哽咽着喊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
她疼得不能呼吸,那他的疼痛呢,一定比她疼上千倍万倍。
纪昭南则陷入了自己的沈思裏,幽暗冷澈的眸子裏有着隐藏不住的憎恨之色。
“既然这么讨厌我,憎恨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别的孩子都有人疼,为什么偏偏我要承受这些?难道就因为我的到来是因为一场罪恶,所以我要承担所有的痛苦吗?”
“不,不……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夏唯哭得泣不成声,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能安慰他,只能紧紧的抱住他。她知道他现在的心一定是凉的,她想给他温暖。
纪昭南闭上眼睛,“姐走后不久,唯一一个心疼我的妈也离开了,我彻底的没有了家。或者更应该说我一直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向人说出这个深藏在心裏二十多年的秘密,以为会很难,其实真的说出来了,他发现一点也不难,只需要张口闭口就行了。
纪昭南闭上眼睛,如果这个时候夏唯抬起头她就会看到他眼角的泪水,只是她没有。
“后来我长大了结婚了,娶了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她全心全意的爱我,可惜我还是伤害了她,我们离婚了,她离开了,不过,在那段短暂的婚姻生活裏,我确实曾体会过被称为家的温暖幸福。”
良久,两人都沈默,夏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纪昭南则是无话可说。
夏唯轻轻的抽泣声,让他有些楞怔的回神,他太过投入自己的情绪裏,竟然没有发现她在抱着他哭。她轻轻的抽泣声,拨动了他心底裏最柔软的一根弦,他扭头,轻轻的把他的头抬起来,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印下一吻,笑道:“女人,我都不哭,你哭什么?”
话虽这么说,知道着眼泪是为他而流,他心裏充满着感动和幸福,原来她对他并不如她面上表现的那样。
夏唯撇撇嘴,一行眼泪就落下来,她看着他,哽这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想说的是,就是因为你不哭,所以我才替你哭的。
纪昭南见她的泪总也剎不住,无奈的嘆息着把她搂进怀裏:“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会让以为你心裏还是有我的。”
误会?是误会吗?夏唯搞不清楚,现在她只知道自己心裏很痛,只有抱着这个男人,流着眼泪她的心才会好受一些。
抱着他柔软的身体,冰冷的心一点点的温暖起来,只有这个女人,真的只有这个女人才能给他这种想要拥有的感觉,幸福温暖的感觉。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说这些话很无耻,行径很卑劣,他也知道现在对他来说,等待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他等得已经太久了,他无法再等下去,他迫切的想要找回久违的幸福感。
“给我一个家,给乐乐一个家好不好?”
他捧着她的脸,目光深切渴求。
夏唯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害怕拒绝会伤害到他,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纪昭南看出她的犹疑,眼睛裏划过一抹伤痛,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我不强迫你,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
良久的註视后,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把手放在他心臟的位置,问:“还疼吗?”
纪昭南把她抱在怀裏,很紧,想着最好就这样直接把她勒到自己的身体裏去。
“抱着你就不疼了。”
夏唯的眼眶又想热了,每每乐乐看到她生气受伤的也会这样问她,她的回答和他回答她的一样。
她知道这样回答着,心裏就真的不疼了。
夏唯早早的起床准备好早餐,想着昨天的事情她心裏还有些担心纪昭南,但是看到他抱着乐乐下来,俊脸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心悲痛,她想自己的瞎担心了。这个男人太强大了,再大的痛楚,再深的伤痕,只要他想就能把他们完美无瑕的隐藏在他冷酷的皮相下。
这一点,夏唯是不服不行!
纪昭南看到夏唯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的迷茫,走过去倾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笑道:“早安!”
夏唯一楞,脸颊红了一片。
“妈咪,我也要。”
乐乐见爸爸有,伸过头凑向夏唯,夏唯笑笑,亲了亲他还带着清新的牙膏味道的小嘴巴。
“早安,宝贝!”
纪昭南在夏唯离开后,迅速的低下头亲了一下儿子,啧啧道:“嗯,真甜!”眼角微微一挑,瞅向夏唯。
“快来吃饭吧!”
夏唯知道那话是说给她听的,赶紧转过身子,脸红发热的走向餐桌。
“妈咪,我今天要和爸爸去踢球,妈咪也去,给我们当观众。”想个想南。
乐乐咬了一口夏唯递过来的煎蛋,扭头对夏唯喊着。
“你都说多少遍了,妈咪知道了。慢点吃,小心噎着!”
夏唯本来是想给他果汁的,手一转把自己眼前的牛奶给他。
乐乐端起来喝了一口,指了指盘子中一块肥嫩的牛肉,“爸爸,我要那个。”
纪昭南立即给儿子夹过去放在他的小碟子裏,小碟子已经满了,乐乐叉住不想再吃的半块煎蛋丢到纪昭南的碗裏,低下头去攻占那块牛肉。
夏唯知道乐乐不喜欢吃鸡蛋是遗传纪昭南的,但是鸡蛋营养好,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早上给乐乐煎一个,不需要吃完,但是必须要吃一点,乐乐没有犟过夏唯,只好投降。
今天也是知道他要去踢球,才给他做一个鸡蛋的,发现乐乐的动作,她微微抬头,发现纪昭南略微皱一下眉,夹起煎蛋一口塞进嘴裏,只见眉头皱得更紧了。
夏唯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唇角带着隐隐的笑意。
吃过饭,夏唯收拾碗筷,父子俩在客厅裏等她,为了打发时间便玩起了拼图。
夏唯收拾好,上楼又换了一件衣服,看到蹲在茶几前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心裏掠过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轻轻缓缓的,如春风吹过一般的温暖舒服。
一直以来,她和乐乐相处得很好,她一直以为乐乐只需要有她就行了,虽然他没有爸爸,但是他所得到的爱不会别的小朋友少,可是看着这一幕,想着这两天他们父子俩的相处,她发觉,她是可以给乐乐很多的爱,但是乐乐毕竟是男孩子,可能有些爱是乐乐想拥有但是她给不了的,而乐乐却能从纪昭南身上得到。
夏唯看了他们一会儿,下楼,走到他们身边,“在拼什么?不是要去踢球吗?”“不行,要做完才行,爸爸说男子汉做事要有始有终。”
乐乐也不抬头,一心扑在足球拼图上。
一股馨香传来,纪昭南抬头,正看到一张凈白的容颜凑在眼前,微笑着註视着拼图,披着的卷发被绑了起来,细白的脸蛋上脂粉未施,却更显得肌肤如刚剥了壳的熟鸡蛋一般,光滑细腻,阳光站过来,还泛着光泽,整个人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一身运动衣,领子过于宽松,她又是弯着腰的,纪昭南的角度清晰看到雪白肌肤上那道深深的乳沟,他的眼睛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夏唯虽然是低头看儿子拼图,但是他的视线太火热了,让她不註意都难,她没有抬起头,笑着说了一声,“那妈咪等着。”然后弯下的身子慢慢的直起来,最后她坐到儿子身后的沙发上,拿起一本儿子的童话书低头翻看着。
纪昭南看出了她的局促不安,凑过低声说了一句,“很漂亮。”。
夏唯楞了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和儿子玩拼图了,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睛裏也因为那丝笑显得越发的明亮起来。
她忽然发现,他也变了很多,五年前的他除了一脸的冷酷,就是冷嘲热讽的话,不仅会故意气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她猜想着他改变的原因,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乐乐,她也想到了自己,但是狠狠的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给压了下去,埋没住。
拼图一完成,乐乐高兴得又是叫又是跳的,高兴得很。
“儿子很棒,想要什么,尽管说,爸爸都给你买来。”
纪昭南抱着儿子走出去。
乐乐想到莫非叔叔家那个游戏机,叽裏呱啦的开始向纪昭南描述。
纪昭南就是知道儿子要游戏机,其余的一句也没听懂,依然附和的点头:“哦……这样啊……真的吗?……这么强大!”
夏唯跟在二人后面,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闭着眼睛可以感受到风轻柔的触摸着肌肤,她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空气格外的清新。
152
某个爱现的男人
更新时间:2012-9-12
21:25:44
本章字数:3598
夏唯看着眼球这座真正的足球场楞住了,不是因为它的大,不是因为它的崭新,而是因为这座足球场就在房子的后面!
“啊,真的是球场耶!”
乐乐看到球场,大眼睛亮亮的,急忙从纪昭南身上蹭下来抢过夏唯手裏的球就径自冲了进去,一脚把足球踢得老高。
“你,你……这……”夏唯很震惊,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这座别墅写的是你和乐乐名字,球场是属于乐乐的。”
纪昭南没有看夏唯,微笑的看着儿子欢快的追着球跑,咯咯的笑声清脆响亮。
乐乐踢了一会儿,回头朝爸爸招招手,纪昭南笑着把运动外套脱下,往夏唯怀裏一堆,只穿一个背心便跑了进去。
乐乐所谓的踢球就是追到球就踢,球跑了就追,就这样纪昭南还和他玩得乐此不彼,他的大笑声夹杂着乐乐的清脆的笑声响彻了这个天气晴好的早晨。
夏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微笑着看着球场中一会儿相互追逐一会儿抱做一团在地上翻滚的父子,第一次她的心裏感觉这样真好!
乐乐玩累了,纪昭南抱着他,他抱着球,两人走向坐在球场边等着的夏唯。
夏唯笑着给儿子一瓶水,擦了擦他脸上的汗,问:“好玩吗?”
乐乐点点头,因为出汗,脸蛋红扑扑的,一笑,可爱极了。
夏唯忍住抱住儿子的头用鼻尖蹭了蹭儿子的鼻尖,道:“我怎么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儿子啊?”
听到妈咪说他可爱,乐乐笑得见牙不见眼,重重在夏唯脸上亲了一口。
“妈咪,乐乐最爱你了。”
夏唯高兴的捏了捏儿子的脸,正仰头喝水的纪昭南微微低下头,在夏唯耳边低语笑道:“当然是因为我的缘故了。”
夏唯对于他的大言不惭很是不屑,很不给面子的瞪了纪昭南一眼道:“儿子也就是继承了你挑食的坏习惯,哪裏像你了?”
纪昭南耸耸肩,乐乐不高兴了,大叫:“妈咪,我没有挑食,胡萝卜是给兔子吃的,我才不要吃!”
乐乐只是证明自己不挑食,却间接的维护了纪昭南。
纪昭南哈哈笑着,放下水,弯腰抱起儿子,在地上转了几个圈。
“你真是我儿子!走,爸爸再教你两招,等下次和小朋友们踢球的时候,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
纪昭南对夏唯挑挑眉,“瞧瞧,这就是我儿子!”说完不等夏唯说话,抱着乐乐又冲进了球场。
夏唯觉得好笑又好气,对着他们喊了一声:“天热,别玩太久了,小心中暑。”
夏唯又坐下去,低头看了看手裏的运动外套,忍不住拿起来,放在鼻端闻了闻,熟悉的味道立即钻入鼻端,也刺醒了夏唯有些迷蒙的神识。
她在做什么?!
夏唯赶紧把衣服放到一边,抬头看着球场。
手机的嘟嘟的声传进耳朵裏,夏唯调回视线,四处看了看,找到了声音了来源,正是纪昭南的运动外衫。
她看了球场一眼,然后伸出手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曾玥”两个字。
夏唯一楞,然后又慢慢的放回原处,视线重新调回球场,却是再也无心去看什么了。
是啊,他还有个未婚妻呢,一个与他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一个曾经说放弃他如今成了他未婚妻的女人。
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夏唯平静的心突然变得烦乱起来。
太阳越来越大,纪昭南抱着儿子回来,刚要伸手去拿水喝,夏唯淡淡说:“你的手机响了。”
纪昭南看到她的脸色不似刚才的,顿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拿起水喝了两口。乐乐超喜欢这个球场,喝完水就抱着妈咪的脖子腻歪:“妈咪,我们和爸爸一起住在这裏好不好?我保证一定听妈咪的话,不惹妈咪伤心。”
夏唯想起纪昭南的那通电话,想要拒绝,但是一抬头看到儿子渴求的大眼睛,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知道如果她执意,乐乐一定会跟她走,可是乐乐一定会不高兴的,她可没有忘记纪昭南出差那几天,他整天一副无精打采的小模样,她是妈咪,她应该尽可能的让他高兴,而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来约束他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