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都极不喜欢医院裏那种消毒水的味道。冰凉而冷寂的嗅觉总让她联想起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帐幔、以及那些混杂着病痛和无奈的记忆。
所以,她是极少来仁立医院的。虽然,段家亦有着这裏的六成股份。
然而此刻的她,却提着一篮子水果,伫立在一间病房的门口。房间裏的,正是她的父亲,岫玉阁的老板,段暮宸。
她本以为段暮宸的身体一向是硬朗的,可昨天,祈良玉却托人告诉她,他在用晚饭的时候突然晕倒,随后就被送来了这裏。医生的诊断无非说是些心臟血压的老问题,只嘱托了要註意保养罢了。
不过,她倒不是担心他,才来这一趟的。只因为,这于她来说,绝对是个机会。
她扭开了门,意料中地看见了正躺在病床上的段暮宸,然而她的脸上却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段老爷?抱歉,我似乎走错病房了。”
说着,就作势欲离开。
“梅小姐,请等一下。”果不其然的,他叫住了她。
“段老爷?您有什么事吗?”这么多天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克制自己的语调,也已经习惯了将真实的情感隐藏在深处。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在此时化开了一层淡淡的笑意:“我只是想告诉梅小姐,您上回那出戏唱的很是精彩,希望有机会还能听到梅小姐的演出。”
“梅妆是云吉班的人,若是段先生听得入耳,日后自是会经常到府上演出的。”
“那样就好。”他目光未曾落在段瑾年的身上,而是望着极远的地方,叫她难以猜透其中蕴着的情感。
“那么,我就不打扰段老爷了。”
她扭动了门把手,却从身后传来他极低的声音,低得叫她几乎未曾听清:“梅妆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某个人很相像。”
她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装作未曾听见似的将房门轻掩上,退了出去。
她本是想借机再一次接近段暮宸的。但到底,却是自己终还是没法完美地控制住情感。
她以为,她与以前的那个段瑾年已然大大的不同了。却没想到,她和他之间血肉相系的东西仍叫他感到了莫名的熟稔。
到底是她仍不够狠厉,还是命运註定无法这般善待她。
======================
我是分割线
==========================
段瑾年的房间在梨院最靠裏的角落,当初柳凤儿指了几间屋子让她挑,她独独选了这裏。
她素喜安静,虽然在这样的安静之中,难免是含着几分孤寂的。
不过说来这裏的东西倒也齐全,棉衣被褥皆是替她备好的。甚至,在雕着图纹的书桌上,还置了一部电话。虽说只是最简单的款式,但在如今的上海滩来说,也算得是奢侈的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