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幽谷,持续了整夜的雨渐渐歇止。
晨光拨开层层叠叠的阴云,洒在下方密集翠绿的植被上。
这里就像是一片植被的王国,生机磅礴到超乎想象的温室。
空气中,无数种花果藤叶散发出或馥郁或清冽或奇异的浓烈芬芳,夹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呱…呱呱……
嗡嗡嗡……
目之所及,只有各种虫子和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蛤蟆,蛙鸣与虫鸣交替响起。
不时有蛤蟆弹出长舌,卷走空中飞舞的虫子,然后满足地鼓动腮帮。
而在这片生态中,在靠近湖泊的一片巨大叶子上,一只体型与寻常蛤蟆无异的小蛤蟆,不像它的同类那样匍匐或蹲伏。
而是后肢盘起,前肢自然垂放在膝头,背脊挺直,头颅微仰,姿势与大筒木云式之前五心朝天的姿态一模一样。
“呼…呼……”
随着胸膛以缓慢而深长的节奏微微起伏,周围无形无质又无所不在的气流似乎受到牵引,如涓涓细流般涌入它小小的身躯。
周围的雨雾之中,充盈着澎湃到近乎粘稠的自然能量,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似乎都与外界不同,显得缓慢而沉静。
唯有不远处泛着碧绿光泽的溪水,发出潺潺低吟,以及更远处,无边无际的植被在微风中摇曳发出如潮汐般的沙沙声。
但,就在这时,以怪异姿态坐在巨大叶子的小蛤蟆,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股气息……”
它那双鼓突的蛤蟆眼中,闪过人性化的凝重之色。
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它后肢猛地发力,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扎进旁边的湖泊中,溅起一小簇水花,便消失在水面下,留下几圈涟漪。
片刻后,两道身影缓缓从远处弥漫的雨雾中飘来,离地数尺,衣袂飘拂,却不带起一丝风声。
正是大筒木云式与川式。
“……”
大筒木云式微微皱着眉头,想着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找过。
距离他们找到大筒木芝居的遗骸,已经过去数个月了。
在这几个月里,他并未急着处理那具遗骸,而是带着川式,几乎用白眼和自身的感知力,将这颗星球上所有海域细细筛了一遍。
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名为“犁”的大筒木宝具。
然而,结果却让他颇为失望。
他们看到了海底光怪陆离的景象,看到了沉睡的火山,看到了古老沉船的残骸,看到了奇形怪状的海底生物群落……
看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根本没找到“犁”的踪影,一丝可疑的气息都未曾发现。
其实冷静想来,这也很正常。
毕竟从后来博人传时期的发现可知,“犁”在非激活状态下,从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海龟。
他总不可能将这星球海洋里每一只海龟都抓来仔细探查。
原本他是寄希望于“犁”作为大筒木宝具,总会散发些许特殊的气息波动,结果也让他失望了。
“难怪后来那个时代的木叶,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相当程度,在发现‘犁’后也只将其当成普通的古代文物,未能察觉异常。”
云式皱着眉,意识到“犁”的隐匿性,可能有些超乎预料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知道“犁”在未来的海底被木叶发现,但现在距离那个“未来”,还有着长达数千年的跨度。
数百年就已经足以让沧海变桑田,更何况数千年?
如今的海底,在数千年前可能是高山。
如今的山脉,在数千年后也可能沉入了海底。
在当下进行搜寻,已经不只是大海捞针,甚至还是刻舟求剑。
“但如果找不到‘犁’的话,想回去的话就有些难办了。”云式思索着。
随着他对大筒木一族的了解越来越深,才知道自己当初用龙脉强行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没被大筒木一族发现到底有多么侥幸。
那次成功,带有极大的运气成分,几乎是在赌命,不可能再复制一次了。
但“犁”是不同的。
那件宝具本身就是大筒木一族制造并掌握的工具,其设计初衷或许就是为了应对某些特殊的情况。
如果能够找到它,返回未来那个时间点的把握和安全性,远非利用龙脉可比。
但如果实在找不到“犁”的话……
大筒木云式的眉头皱得更深,不得不考虑再冒一次风险了。
思索间,他淡漠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下方那片生机勃勃到异常的幽谷,身形突然一顿,停在了半空。
川式一直默默跟随在他的侧后方。
一方面是不想打扰云式前辈的思索,另一方面他自己心中也正因为之前云式忤逆背叛本家的那些话而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此刻见云式突然停下,川式下意识紧张起来,开口道:“前辈?”
云式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下方那片被巨大植被覆盖、溪流蜿蜒、水汽氤氲的幽谷。
“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我百年前,点化那只岛龟,还有多恩、忠志它们几个的地方吧?”他带着深意道。
“多恩”、“忠志”,是当初随他们一起登上岛龟的考拉和企鹅,川式给那几只动物都起了名字。
川式闻言也是一愣,顺着云式的目光,看向下方的山谷。
目之所及,植物的种类繁多到眼花缭乱,所有植物的尺寸都巨大到了令人瞠目的程度,远超常规。
那些蕨类,舒展开的羽状复叶每一片都大如屋宇,边缘自然卷曲,大到能容纳数人。
有的植物通体呈现琥珀色,脉络清晰可见,阳光透过时,映着迷离梦幻的光芒。
攀附在树上的铃铛状植物垂下成串,就连蘑菇和菌类都大如磨盘,伞盖呈现出渐变光泽,伞褶幽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水流好似瀑布,从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上滑落,注入中央那片湖泊,形成一条条蜿蜒流淌的清澈溪流,映着淡淡的碧绿色泽。
整个山谷,充盈着澎湃到近乎粘稠的自然能量,呼吸间,都能感到浓郁的气息随着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股微醺般的充盈感。
而且,放眼望去,活动的生灵似乎只有各种各样的蛤蟆和形形色色的虫子,不见飞鸟,也无走兽。
“如果没记错的话,确实是这里。”
川式回忆着百年前的细节,迟疑道:“但是,这里的变化未免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