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被吊在半空的飞段,猩红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看向自己身上那些被丝线洞穿的伤口。
伤口处传来的不仅是剧痛,更有一股冰冷的感觉如毒素般蔓延,阻止着血肉的蠕动与愈合。
他那恐怖的自愈能力仿佛消失了。
自从上次在汤之国,被飞段那近乎无赖的恐怖自愈能力克制后,‘偶师’就潜心研究。
专门针对这种再生体质,开发出了能抑制细胞活性、阻止自愈能力的毒素,此刻,这些毒素正沿着丝线注入飞段体内。
“哼……”偶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快意,沙哑道,“我受够你这疯狗了。”
“去死吧!”
话音落下,她的双臂绷紧,穿透飞段身体的数百根丝线向外拉扯,她要将这个家伙彻底切成肉糜,看看还能不能再生!
然而,就在丝线绷紧的瞬间。
被无数丝线洞穿的飞段,抬起头看向‘偶师’道:“我确实斩不断你的线了。”
“但是……”
话音落下,飞段一口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鼓动腮帮,口中的鲜血瞬间被压缩塑形。
噗!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直接从他的口中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在空中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线。
血线毫无阻碍地切过,‘偶师’那连接着无数丝线、正紧绷欲扯的一条手臂,自手腕处齐根而断。
手臂被切断的痛楚让偶师发出一声闷哼,那些束缚着飞段的大半丝线也瞬间一松。
“哈哈哈!”飞段眼中泛起狰狞的红光,癫狂大笑道,“如果我是疯狗,那你这种家伙,只配做我的狗粮!”
“然后,变成我的狗屎!”
话音落下,他用力撕扯自己被丝线洞穿的手臂,手臂肌肉骨骼被瞬间切开变成碎肉,但也让他强行挣脱了一丝束缚。
足够了。
砰砰!
“四镰童子”骤然爆发出浓郁血光,缠绕拉扯巨镰的无数丝线都被绷断,猛地挥斩而出!
刃锋上,一道比之前都要庞大凝实的半月形血刃甩出。
唰!!
血刃划破空气,瞬间掠过‘偶师’身下与蜘蛛躯体的连接处,连同她脚下那层层叠叠、编织紧密的厚重蛛网一同切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偶师’脸上缓缓浮现一抹茫然之色,一段记忆也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当初‘尸骨’对她挑起的换位血战。
她败了,败在那个同样和疯狗一样的家伙手下。
“你太弱了。”
那个家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冰冷而不屑:“丝线就是丝线,无论打造得多么坚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如果你会死,那你一定会死在这些看似坚韧的丝线上。”
当时的她,只感到屈辱和愤怒,认为那不过是嘲讽的嘲讽。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尸骨并不是在嘲讽她不够强,而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她的丝线可以坚韧到切割万物,她的操控可以精密到掌控战场,但承载这份力量的本体,她自身的躯体,太过脆弱了。
丝线无法真正化为她的一部分,无法包裹全身,那样做只会束缚她自己,只会“作茧自缚”。
所以……
噗嗤!
‘偶师’的上半身,自腰腹与蜘蛛躯体的融合处,沿着一条平滑的弧线,缓缓与下半身分离。
狰狞的蜘蛛躯体失去控制,八只步足无力地向下瘫软,而她的上半身则向后仰倒。
扑通……
偶师坠入粘稠的血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反而像落入沼泽之中。
身体与血河接触的部分,发出被腐蚀的细密声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被迅速消融分解。
“我还能……”
她下意识抬起仅存的手臂,指尖试图射出丝线抓住些什么,将自己从血河中拖出,但是……
咕嘟!咕嘟!
无数双手从她身下的血河中探出,攥住了她的手臂、残躯乃至脖颈,将她更用力向下拖拽,仿佛要将她变成这血河的一部分。
阴影笼罩下来。
飞段落在了她旁边的血河上。
‘偶师’那抑制自愈能力的毒素很强,强行挣脱束缚的他全身上下遍布切口,半张脸都只剩下些许皮肉连接,耷拉在下巴处。
自从他掌握“四镰童子”后,这还是自愈能力第一次失效。
“不再挣扎一下,求饶一下,也许我会放过你?”
飞段扛着那柄巨大的镰刀,微微歪着头,眼眸倒映着‘偶师’逐渐平静的脸,开口道:“你应该也不想真的死掉吧?”
血河的腐蚀在加剧,血手的拖拽在加深。
‘偶师’的半个身子都沉入了血河之中,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
显然,就像飞段说的那样,如果被这血河吞没,她会成为食粮。
“是,我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你这种家伙的手里。”‘偶师’语气平静地承认,“但是那样,太丑陋了。”
她宁愿就这样死掉,也不要卑贱的乞怜。
闻言,飞段的嘴角一点点咧开,几乎要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和猩红的牙床。
“哈!你这家伙……”
他低笑着,肩膀因为笑声而抖动,看着‘偶师’只剩上半身的躯体,舔了舔嘴唇道:“这不是,很漂亮吗?”
对他而言,畏惧死亡、摇尾乞怜的家伙,不过是丑陋的弱者。
哪怕一直任由药师兜肆意摆弄邪神教,他也不曾将自己的血赐给那样的家伙。
他发自内心厌恶着那样的家伙。
正如他在继承“四镰童子”的记忆后,也厌恶着“四镰童子”的上一任主人。
死,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只不过是一个人永远留在了昨天,其他人在时间的推移下进行前行。
唯有像此刻的偶师这样,敢于直面死亡的家伙,才配得上他眼中对“美”和“强大”的定义。
所以……
呲!
飞段扛在肩上的镰刀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