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休息两天之后,张岱便又在高承信的陪同下往皇城去拜访留守。
这倒也不是主动示弱,本来就是计划好的行程。洛阳输场置有本钱五十万贯,单凭互市的商贸往来是很难将如此庞大的一笔本钱给充分运用起来。
而且互市的收益,朔方与朝廷,还有那些关陇老钱们必然是要先分走一大部分,落在洛阳这里的势必更少。因此洛阳输场想要顺利的运转维持下去,必然还要另辟蹊径。
张岱所看重的就是洛阳作为东都所拥有的丰富的人事资源,由于圣驾不在洛阳,这些资源大部分都处于闲置状态,难以发挥出应有的价值和作用。如果能够通过输场调度起来,那自然会产生可观的效益。
在这一思路之下,他先后和霍廷玉与高承信达成合作,将河南府的官奴婢与内苑宫人们的生产力给解放出来。但光有人还是不够,还要有物。
朝廷百司在洛阳都有分司,尤其是一些管理物资的机构,洛阳同样也有着丰富的仓储。抛开那些能够长久存放的金银珠宝钱帛等等财物之外,许多时货也都有储存。
两京之间受限于运输条件,输送最多的主要还是粮食,以及一些价值较高、稀缺性强的轻货。
但其他普通的物资即便是征缴上来,往往也只是就地存储在洛阳,由于没有庞大的行政系统消耗,或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废弃难用,或是以库余回残等等各种名义,被经管的官员所贪取,最终能够运用起来的可能都没有一半。
张岱所看重的就是这些官仓中所储存的那些可以用于再加工的手工业材料,如果能够变卖出来,既能增加官府的收入,同时也能让以输场为中心的洛阳工商业发展更加的顺畅。
不过之前卢从愿在位时,显然不会配合张岱。原本张岱是盘算着等到新的东都留守就任后再来磋商,结果这次上任的竟然是崔隐甫。
但就算是崔隐甫,他也得硬着头皮试一试,毕竟钱都收上来了,各个手工作坊也都人员到位,没有足够的材料加工显然难能维持长久。
一行人刚刚来到端门前,就能明显感受到前后两任东都留守的不同行事风格。
张岱还记得去年年末来拜访卢从愿的时候,端门前还堆积着许多的牛马粪便,可是这一次再来到这里,便见到端门前长街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了什么显眼的垃圾。
那些驻守在宫门前、以及往来巡逻的甲兵们,也不复之前的散漫状态,一个个都精神饱满、神情严肃,巡逻值守一丝不苟。
由此也可以见到崔隐甫做事要比卢从愿严谨认真且强硬得多,毕竟其人就任御史大夫不久便联合宇文融等斗倒了张说,而且将御史台一群刺头都管理的服服帖帖。
哪怕当时下属中有宇文融这个当朝红人、以及李林甫这未来奸相,都不能动摇其人在御史台中的权威。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年圣人才挑选崔隐甫作为肃清张说朝堂党羽的执行人。
一行人在端门前表明来意然后才获准进入皇城,之前卢从愿担任留守时则没有这么严格,哪怕是市井百姓只要不是手持利刃,都能到皇城里来溜达一圈。
“崔大夫正在宪台办公,未在留守府。”
守门的兵丁也认识张岱,知道他要入拜留守,便好心提醒一句。
年初裴光庭的官职也再次迎来了调整,晋升为门下侍中,并解除了其兼任的御史大夫,转而兼任吏部尚书,由此正式取得了与中书令、兼兵部尚书的萧嵩分庭抗礼的资格,也意味着裴光庭在朝堂中彻底的站稳了脚跟。
因此崔隐甫这一次起复,便再次担任了之前被赶下台的御史大夫,重新成为了御史台的长官。不过长安御史台群众也应当庆幸,好在崔隐甫分司东都,没有回到朝中将他们搅得鸡飞狗跳。
世事就是这样奇妙,上一次张岱等人以御史台为大本营,斗倒了上任东都留守,如今转头再返回来,御史台赫然成了新任东都留守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