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宗之来访没有?”
清晨醒来睁开眼第一件事,赵含章便向下属询问道,而在得到否定回答后,他的心情顿时变得越发恶劣起来,当即便又冷哼道:“竖子当真骄狂,难道真要我去主动访他?”
想了想后,他便又对从人吩咐道:“你等执我名帖,且向魏县县衙借取牧草几百束,言我抵镇之后便加倍归还。”
区区几百束牧草,自不值得赵含章亲自下令嘱咐,直接就市采买也花不了几个钱。赵含章真正的意图,则是借由此事来打探一下魏州当地州县对自己是何态度。
如果只凭一个张岱,赵含章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顾虑,可以放手进行施压对抗。但魏州刺史却是张光,这就让他不得不考虑州府会不会下场拉偏架。
“这群贼胡贪财好利,引诱的我如今也进退两难。”
赵含章又恨恨低声咒骂一句,他与张光也曾共事过一段时间,知道其人性情蹁躁狭量更甚于张说,稍有不称其意便对同僚下属非打即骂,如今权势更大,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收敛。
所以他也须得防备张光或会采取什么非常手段来报复他,就连晚上入睡都身着软甲,卧室也选在距离马厩最近处,就是准备着见机不妙便即刻突围跑路。
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当中,固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若是能够获得丰厚的回报,诸如胡商们所言、借张岱之力获得经营幽州飞钱的资格,那这些风险倒也值得冒一冒。
赵含章久在戎旅,自知这世上想要有所回报就得有所付出,向来没有什么己方毫发无损而对方却大败亏输的战斗。不过魏州州府那里暂时还没有做出什么针对性的过激举动,想来张光还未将此当作什么严重的挑衅。
为了这件事,近日他也不再轻易外出。原本约定要亲自前往拜访的那些州内名流,也只是派遣家奴前往奉上厚礼并作致歉。就算对方会因此而心生不满,使得结交效果大打折扣,也好过脱离部伍而遭人阻截擒获。
然而该来的事情总是免不了,上午时分有胡商随从匆匆回到驿馆来,一脸惊慌的向着赵含章禀报道:“启禀使君,大事不好了!我家郎主今早在魏州西市买货,忽然遭到官军抓捕……”
“竟有此事?官军以何罪名拿人?”
赵含章心内还在思忖着对方将会采取何种手段报复反制,听到向其麾下胡商下手,先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旋即便又沉声询问道。
“说是、说是我家郎主乃是逃亡入境的贼胡,盗买盗卖……”
赵含章听到这拿人的理由,当即便冷哼一声,旋即便又沉声说道:“小事一桩罢了,暂且由之执拿,他们总不敢真的害人性命。
若是不肯将人放出,待到来日我抵达幽州后,再入奏朝廷,张光坐地行凶,扣押我从人军资,请萧令公等为我主持公道!若因此贻误军机,此徒死矣!”
这些胡商本来就是附庸之众,张光他们从这方面下手,自是伤害不到赵含章分毫,反而暴露出了他们色厉内荏的本质,只敢从这些枝节加以针对。
赵含章这里对此不以为意,但魏州官府拿人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在西市以及城内州市游逛买货的胡商便接连遭到抓捕,单单奏报回来的便有十几起之多。
“使君,不能再任由他们如此拿人了!若再不加阻止,恐怕群属尽去啊!”
白胡子等胡商倒是机灵,近日也学着赵含章待在驿馆中减少外出,有什么买卖事务,也只安排下属前往处理,而他们的下属也都免不了遭到魏州官府的抓捕。
“现在慌了?之前鼓动我与人为敌时,难道就没想过此间乃是旁人势力之内!”
赵含章见到这些胡商们的慌张模样,心中不免暗笑这些商贾当真是利令智昏,真将对方当做可以任由拿捏的小角色,对于将要遭受的报复却全无预见。
心中虽然鄙夷着这些胡商,但赵含章也有些慌乱了。
之前他还觉得张光等人不敢直接针对自己,多少还是有些投鼠忌器,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不是这样。就算抓捕了这些胡商对他而言只是皮毛之损,但大片大片的皮毛被撕扯下来,也不免会让他鲜血淋漓。
“他们虽然在外拿人,但终究还是不敢进犯驿馆。你等也不要外出,尽快收拾行装准备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