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汴州这里大量钱帛聚结不散,就一定会导致物价腾飞、百物俱贵。而且由于汴州当地市场比较有限,这一天还会来的非常快。而当一个地方物价变得奇高,谁还会来卖货销往其他地界?
当四方商贾裹足不前,那么汴州作为商贸物流中心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眼前的繁荣也将难以为继,快速的衰败下去。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可是有着不少的。
想要维持汴州当下的繁荣,那就要抓紧时间把钱散出去,让钱和物始终都保持一个高速有效的流通。
汴州如今的商贸规模已经很庞大,单单渠城这一地每年就要产生数百万贯的交易量,所以并不需要再开设输场去搞什么专买专卖,那样只会搅乱这里的商贸氛围。
故而张岱接下来给汴州这里所做的定位就是建立一个大型的投资银行,通过资金投入去打通各个商贸节点,让商品与资金能够更加顺畅的在大唐境内流动起来,让社会变得更加有活力。
“将资财使往别处?州人多恋乡土,离乡则举目无亲,恐怕都畏此行商之苦啊!”
徐申听到张岱的吩咐,也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他自无张岱那种宏大的视野与规划,只是用人之常情的思维来权衡,州人们待在乡里,借着渠城的繁荣就能分享可观的利润,四方行商奔波之苦他们都看在眼里,谁又肯去自找苦吃?
张岱将自己的考虑与设想向在场几人讲述一番,旋即便又沉声道:“事也不由他们,渠城这里风气渐奢也是有眼皆见。钱财若仍困滞于此,久必如痈疽爆裂。群徒若连这一点长计都无,又如何能奢望长相共事?
你且先去游说,我并不是没有资财筹备诸事,之所以仍要邀请他们,只是不忍半道相弃罢了。既然是我将他们邀出乡里,后事自然也会给他们一个保障。但若仍然不肯狭计与事,我也大可共别州人再造一座渠城!”
“这倒不必、不至如此!州人们将六郎奉若神明,皆欲追随,今六郎又以居安思危的良言相劝,他们如若不能领会,也是命里不该享用这一场富贵!”
徐申作为土生土长的汴州人士,自然也希望自己乡土能够一直繁荣下去,闻言后连忙表态道:“仆这便前往诸家告知并细作讲解,谁若不肯与事,直将逐出!”
虽然在张岱到来前,汴州便因其地理位置早就成为了河南的水陆都会,但也仍然还没有如此一骑绝尘的地位。
诸如渠城所在的上源驿,此前就远不如郑州境内的管城驿那样繁荣。而随着张岱这里将渠城规划建起,才使得客货商旅更愿意到这里来,管城驿也是肉眼可见的冷清不少。
如果张岱真的一气之下甩开汴州州人们,跑去颍州或是其他地方建立新的渠城,汴州即便不会立即衰败下去,但这些如今享利的州人们日子必然也不会过得再像如今这样惬意了。
徐申这里匆匆行去,仍在堂中的雷万春见到张岱仅仅只是听了自己一番牢骚诉苦,就决定要在颍州也投入巨万钱帛、整治出如汴州渠城这样的产业以惠及州人,他心里也是激动得很,再次离席而出,扑通一声叩拜在张岱的面前。
“前闻南八弟所言六郎诸多德义之举,在下已经深感钦佩。如今亲眼有见六郎义薄云天、怜悯世人,更令在下五体投地!雷某一身别无所长,唯慕忠崇义、敬爱贤德,今欲效南八弟并为六郎门下鹰犬爪牙,拜乞六郎收留!”
雷万春顿首于地,满怀诚挚的沉声说道。
张岱见自己的高尚德行又折服一位豪义之士,心中自也高兴得很。
他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结交手段,对裴光庭、裴耀卿之类,则就通过见识与政见进行沟通,对于一般人则以利益笼络打动,而对南霁云、雷万春这些出身草泽的义士,则就更愿意用义气情怀和抱负信仰与结交。
“雷三快快请起,我自不是什么好猎之士,也不需要蓄养什么鹰犬爪牙。唯愿盛世恒久,厌见人间悲惨之事,故以天下为己任,救济苦难,如治心疾。同此情怀者,自可慷慨共事!”
他又起身欲将雷万春搀扶起来,然而其人身躯却如焊定一般,张岱徒劳用力一番,都没能将之扳动。
“小人寡识,未见天下,平生至今,唯见六郎德义无双!自此以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雷万春说完这话后,才从地上徐徐抬起头来,又望着南霁云大笑说道:“南八之乐,某今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