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些年,这都是实在亲戚,他这里总得有点礼数。虽然说他抓了杨玄璬,但主要也不是为了针对其人,更不是要与杨家结下什么深仇大恨,等到年后事情了结,自然会将人放走。
但是其夫人关心则乱,如今求到门上来,接见一下安抚一番,再礼送回家也就是了。
他这里还在盘算着,那一对“母女”已经从堂外走了进来,那杨玄璬的夫人连忙欠身作礼道:“民妇见过六郎,多谢六郎宽宏大量,肯于邸中接见罪人家属。”
张岱这里还未及答话,杨夫人回首却见“自家女儿”正呆立于后、还未作礼,当即便低斥道:“呆娘子,六郎虽有天人之姿,亦需致以人间礼数,休要失礼!”
那少女闻此斥声,才连忙低垂下头,有些手忙脚乱的作礼道:“民、民女见过六郎!”
张岱被这杨夫人夸的有点不好意思,然而这杨夫人接下来的话却又让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此间已入内厅,再无外人,取下帷帽吧。”
杨夫人又小声对少女交代一声,然后才又欠身对张岱说道:“此是小女玉环,自幼深养闺中,但也多闻六郎才名。因闻其母今日要来拜访六郎,便在家中苦苦央求,盼能随从入来瞻仰当世名门俊彦的风采!
这女子久居闺阁、少见外人,更不曾见过六郎这般俊雅天成的贵公子,一时间竟然看痴了,还请六郎不要介怀、恕此无状!”
这、这是杨玉环?
张岱虽然听家人说这杨夫人同行还有一女子,但也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一则他也不确定杨玉环是否已经入都,二则就算入都应该也在家中为父居丧、深居简出,怎么会跟随家人抛头露面的在外游走。
因此在听到杨夫人这么说,张岱也是顿感诧异,当即便将视线一转望向这少女。恰好少女听从吩咐,低头取下帷帽,露出帽纱下被遮挡的脸庞,张岱视线望来,许久都挪移不开。
他倒不是被美色迷得找不着北了,更多的还是打量端详与对比。
凭心而论,眼前这少女、或者说小姑娘的确是非常娇美,五官精致、搭配合宜,无论任何人见了都免不了要眼前一亮,深感惊艳。
但若说美的惊世绝艳、不可方物,倒也不尽然。起码张岱见过的不少女子,美貌相仿者颇有人在,气质胜出者更是不乏。
武惠妃的雍容妩媚,玉真公主的高贵出尘,云阳县主的明媚大气,杜云卿的自信爽朗,还有自家阿莹的百依百顺。
甚至那位王柔娘不只同样容貌绝艳,那一份娇柔薄怨的气质近来同样让张岱不时想起。须知这可是王毛仲这遍览六宫、权倾北门的显赫人物精心严选、培养固宠的女子,若是到了圣人晚年怠政期,可能就中了这招了。
至于眼前这少女杨玉环,美则美矣,但却仍然欠缺自己的风格与气质,大约类似后世美颜相机光影精绘出来的一张美丽脸庞,虽然养眼,但却没有那种灵动入心的感觉。
起码张岱现在稍作代入自己,愿不愿意为了眼前女子去突破伦理底线、将自己丑陋一面彻底暴露出来?毫无疑问,他是绝对不肯的!
当然,每个人的花期都不同,谁也说不准在岁月的洗炼与琢磨之下,未来这一副精美养眼的皮囊中又会产生怎样的灵魂、绽放出怎样的气质与光芒。
至于现在,张岱的评价是一般。
这想法或许有些油,毕竟人家也不是让他来打分的,但张岱相信只要是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但凡知道杨贵妃这么一个人,在见到其人就站在自己当面的时候,脑海中必然也会觉醒出一个打分系统。
“六郎、六郎……”
杨夫人自然也留意到张岱的失神,心中暗道有戏,先是小声唤了两声,见张岱仍是两眼定定的望着自家女儿,对于自己的呼唤完全没有听到,自是越发的欣喜,于是便又转回头来,连连向着少女杨玉环打眼色。
少女初登堂时,也为张岱的英俊仪表所失神片刻,但很快便又回到了现实当中,此时见到张岱两眼死死的盯着自己看,心中自有几分羞涩嗔恼,但又夹杂着几分窃喜自得。
当见到叔母频频目示自己,满眼的催促意味,少女心情又变得紧张不安、抗拒挣扎起来。
她先是转过头去,避开杨夫人的种种暗示,但片刻后又有些无助的转回头,视线飘忽不定的频频扫过仍然痴望着她的张岱,最终才将银牙一咬,迈步入前俯身作拜道:“民女别无所珍,唯此一身投献六郎,乞六郎笑纳,饶恕我耶!”
“嗯,好……啊?什么!”
张岱先是下意识略作颔首,旋即便反应过来,一脸惊诧的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