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相关的话题在坊间发酵的也非常快,甚至不乏时流人家到张家来询问打听张岱到底要做什么,可谓是人情惊疑。
由此也可以看出卢从愿这个东都留守不是白做的,随便一件事情就能搅得满城风雨。
当然也是因为相关的涉事人员实在不少,按照高承信递给张岱的资料来看,都中但凡有名有姓的人家,大多都有涉此类事情。甚至包括姚崇、宋璟这样的开元名相,张岱的老熟人源乾曜家也赫然在列。
卢从愿一家刻意的推波助澜,而张岱在一些守旧老派的人看来,行事也有些肆无忌惮、乖张离奇,自然也就颇为吸引时流侧目关注。
不过对于这一类的问询,张岱全然不作任何回应,只是着令家人知会相熟几家稍安勿躁而已。同时他也没有再作进一步的举动,甚至在将卢谕和杨玄璬押送到皇城御史台官署后,都没有再返回御史台。
当然张岱也并没有闲着,卢家想要把水搅浑,搞得都下相关人等都人心惶惶,但这也从侧面助涨了张岱的名声。虽然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但也足以给人带来极大的震慑,这也有利于张岱后续的行事。
他并没有浪费卢家给自己这一番造势,通过王元宝与其他一些人之口,邀集了一批东都两市颇具财力的商贾,赶在年前又举行了一场聚会。
这一次聚会,张岱并没有安排在康俗坊自家大宅中,而是选择在城北的温雒坊。
温雒坊这里他还有一处产业,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他的产业,而是旧年帮助武惠妃搞义造工坊的时候,武惠妃为了让他行事方便,帮他借使的太府寺一座邸舍。
虽说是借使,但是如今武惠妃仍然宠冠后宫,而太府寺也并非急等着这一处邸舍办公,因此几年来一直仍由张岱家人使用,储存转运出入都畿的各类物资。包括东都柜坊的一处钱仓,也都安置在此。
温雒坊地处漕渠与洛水之间,距离城北上东门也并不远,水陆交通便利,故而商业氛围浓厚。所以张岱选择此间作为宴请两市商贾的场所,希望在稍后讨论一些事务和话题的时候,这些人能够更有代入感。
两市商贾对于这一次的宴会也都非常期待,凡是受到邀请的人,一大早便来到温雒坊中等候。而一些没有被邀请的商贾,在从其他渠道得知这件事后,也都来到温雒坊左近徘徊,希望能够等到张岱当面争取机会。
“张六郎已经过了新中桥,马上就要来了!”
有商贾安排的耳目跑到坊中来高呼一声,流连坊中的商贾们顿时便打起精神来,纷纷涌至坊外,沿着洛堤一路西行,很快便在上林坊南面迎上了张岱一行,连忙避在道左,各自深揖道:“某等于此恭迎六郎,多谢六郎相邀来聚!恭祝六郎佳节欢乐、万事遂意!”
张岱听着这些人满口吉祥话,便也微笑颔首以应,抬手指着温雒坊那里笑语道:“家人已在坊邸置备盛宴,有劳诸位入此相迎,咱们这便相携入坊、欢聚一堂!”
“欢聚并不急在一时,知六郎好名马。此日前关西访得名马狮子骢,特来献于六郎,还请六郎笑纳,乞能赐一筵席!”
人群中挤出一名中年人,手里牵着一匹高大骏马,仰头向着张岱说道,满脸都是期待的表情。
此人话音刚落,道左又有人直接撩开同行的马车车帘,露出车中端坐的娇滴滴美女,而后其人便向张岱笑语道:“骏马虽可赏,美人更难得!此佳姝善解人意、声色俱佳,其母旧是御苑前头人,恩赦放免,归乡养此女儿。六郎风流才子,自当享此娇娃!”
张岱看到这里,当即便有些绷不住了:在这些人心目中,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又是名马,又是美人的,门都还没进,就在这里大搞不正之风,简直都快要把人吹得笑逐颜开了!
面对这些争相谄媚献礼之人,张岱只是紧抿着嘴唇,神情肃穆的略作颔首,然后示意家人将这些人也悉数引入邸舍中去。无非添张坐席、添双筷子的事,人家这样热情,总是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在这些热情商贾们的拥从之下,张岱来到温雒坊邸舍。一直在此间打理事务的太监黎洸早带领群徒在门前等候,见到张岱行来,便也连忙入前道:“启禀郎主,园中客筵俱已准备妥当,只待郎主与诸宾客入席!”
待到入堂坐定,那些受邀者们又都纷纷奉上礼物,既有金银珠宝、又有异域奇珍,更是少不了香车宝马、妩媚佳人。由此可见这些商贾们也都财力不俗,而且上进心都很炙热。
张岱倒也没有亏待了他们,今日宴会准备的酒食也都非常丰盛,满满当当摆满各自食案,看得人食指大动。
不过今天众人到来是别有所图,对面前这些珍馐佳肴兴趣不大,只是陪着张岱宴饮寒暄一番,席中便有人忍不住想开启真正的话题,端着酒杯起身说道:“近日得闻六郎勇擒卢尚书门下劣子加以问罪,某等愈感六郎当真不畏强权、忠直可钦,此番衔命东来、使车入都,确是所用得人,凡所谋划,也都必能大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