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朝廷中枢有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等机构,看起来是架构合理、分工明确,但在实际运作起来,却也有着不少的问题。
就拿互市这一件事情来说,随着会议的进行,被牵扯进来的朝廷机构越来越多。这么多的机构加入进来,哪怕并不互相掣肘,但也各有各的情况,凑在一起共事的协调难度大增,使得事务进行起来效率低下。
也正因为这一点,随着朝廷需要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使职便也陆续出现。原本的朝廷机构不再是主体,仅仅只是给这些使职提供一些辅助性的作用,这也让朝廷本身的职能变得越来越低。
尽管张岱提出引进民间商贾的人力物力进行先期的投入与铺垫,但接下来会议进程仍然非常缓慢,以至于数日后圣人都泡完温泉回到了长安,仍然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方案。
这一次被卡住的是大唐所提供的互市商品种类问题,虽然大唐与周边蕃胡也有沟通联络,但整体上仍然是一种敌对的状态。因此就算进行互市,也不能提供大量可以增强蕃胡实力的商品,诸如铁器、粮食等等。
既要限制商品的功能种类,又要让蕃胡们保持旺盛的交易需求,因此可供选择的商品就非常有限了。
在此之前,大唐进行互市的主要商品就是绢缣以及少量的粮食。
这在张岱看来,自然是非常不好的情况,完全浪费了大唐地大物博、物产丰富的优势。而且绢缣作为一般等价物,蕃胡们拿到手中后并非完全用作消耗,他们还可以将此继续与另外一方进行交易,以及彼此间的买卖。
大唐这种互市规定,看似是限制了蕃胡获取的商品种类,但实际上却是给他们提供了更多的交易可能,将本来可以在互市上赚取到的利润出让给了其他的渠道。
尽管互市的绢缣都有特殊的标记,朝廷也一直严令限制这些绢缣在境内流通,但只要利之所趋,堵是堵不住的,朝廷的控制力终究有触及不到的地方。
边境的羁縻胡部,以及往来国境内外的胡商,他们甚至都会提供类似洗钱的置换服务,以较为低廉的价格用商品将这些特殊的绢缣运输到大唐律令管不到的地方去。
总之,财如流水,堵不如疏,与其任由这些利润分流出去,不如给蕃胡们提供一站式的商品服务,将他们可用于交易的物资统统搞到手里来。
但过往的经验也是一种包袱,尽快张岱提出了诸如茶叶、瓷器等各种新的商品选择,但与会朝士们仍是争论不休,没有形成一个定论。
圣人对于此事也是关心的很,回到长安后便第一时间在兴庆宫上勤政务本楼召见宰相和与会重臣。
当得知事情都还没有形成统一计划的时候,圣人自是非常的愤怒,直接开口斥责道:“张岱区区小臣,犹能有此计谋。卿等尽着朱紫,于此小臣规划之内充实细则,竟然迟迟不成,其可乎?”
殿内两名宰相并诸卿长、以及数名省司郎中听到圣人如此训斥,一个个都面露讪讪之色,各自都垂首不语,在沉默片刻后,只有首当其冲的中书令萧嵩硬着头皮上前道:“大开互市之门,事情唯有先例。臣等因恐一时疏忽,放纵重货资益群胡、养大祸患,故而不敢急躁……”
“既然未有先例,为何不听凭知者决事?张岱规划此计,又进言以诸州坐贾大商筹办输场,所论都切实巧妙,缘何不多听其言?”
圣人听到萧嵩这么说,当即便又指着摆在案上的会议记录冷哼道:“这茶、瓷诸物放之于市,任诸胡取拿又有何妨?彼诸群胡难道可以凭此侵我领土、害我百姓?”
“群僚是虑此诸物往前并未行销胡境,贸然输往朔方恐不得市出,恐怕会徒然劳民伤财。况此诸物之前未有筹办,如今贸然征买,怕会扰民过甚。”
裴光庭又开口解释道,他固然对张岱是支持的,但架不住反对的太多。
圣人闻言后便又沉声道:“不是说要急缓配给,彼诸类若不肯买,便不准入市!至于何处筹办征买,遣使巡察即是,岂朝堂争论便可分明!”
类似的言语,裴光庭和张岱自然也在会议上提起过,但都被其他人以各种理由加以反对,认为还是不够稳妥。一方面固然是出于国家安全考虑,担心会资敌或者引起边事上的纷争,另一方面则就是没有强烈的动机去同意支持。
但现在既然圣人开口了,那自然就有了一锤定音的效果。群臣迟迟都未商讨出一个定计,已经让圣人颇感不满了,这会儿自然更加不敢再发声反对。
裴光庭见状后便又连忙说道:“此策本张岱所献,前后议事亦建言颇多,臣请以张岱为使,访关东诸道官私造物,量其稳便与否以决是否纳入筹办名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