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听到这话后,下意识抬手把张埱往木架一旁推。张芝的书作若真有传承至今,你都敢破坏,揍你一顿那都是轻的!
虽然他爷爷和他老子一辈都还健在,家中也还有兄弟,但张岱已经把这里的收藏当作自己的了,当听到张埱竟然还弄坏过此间的孤品珍品,顿时便也心疼的不行,摆手示意这家伙赶紧离开、不要再靠近过来!
张埱倒是没感觉到自己被嫌弃,接着便又轻笑道:“此间尽是熏人的虫药气味,你随我往另处去,给你看些喜人的器物!”
此间书画收藏需要防蛀防潮,各处都施撒着药粉,气味的确不佳,张岱在这里站了一会儿都被熏得有些难受。听到这话后他便也不再停留,当即便跟着张埱往另一处房间走去。
两人这里绕过几扇玉石的屏风,旋即张岱便眼前一晃,终于见到了他刚才便期待着的珠光宝气。这珠光宝气还不是内中所藏珍宝所散发出来的,而是门前一道珠帘。
这珠帘由五颜六色、各种打磨抛光的极为精致的珠玉宝石串联而成,不同颜色的宝珠所散发出的光芒彼此晕染,最终构成一片七彩绚烂的光幕,垂挂在门前,仿佛一个通往异世界的光幕入口一般。
张埱见到张岱眼神有些呆滞,不由得得意一笑,从旁边拿起一根锦杖,小心将珠帘挑起,以供两人穿过。
张岱迈步走进房间里,视野所及琳琅满目,墙上悬挂着各种金玉器物,地上则堆放着绫罗锦绣,银盆中盛满了珍珠,珊瑚碧树、玳瑁横梁、玉精棋子、水晶酒觞。
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有张岱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从这个房间摆到那个房间,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这些都是大父贪、积攒下来的?”
饶是张岱自诩见过世面,在外随随便便就谈几万贯几十万贯的大茶饭,在看到他祖父所打造的珍宝室之后,一时间也是不免叹为观止。
果然贪官真是这世上最富有囤积欲的生物,别管有用的、没用的,用得到的、用不到的,先搂进手里再说!
“是啊,我都是之前成亲挑选聘礼时,才被你大父引来参观,才知道家中还有这么多的好物!”
张埱也点头说道,旋即又望着张岱认真叮嘱道:“此间所见,你心知就好,可千万不要在外浪言炫耀啊!如今本就有许多人中伤你大父好贿,若是知晓我家有这么多的珍藏,免不了更加惹人非议。”
果然睁眼说瞎话都是官员子弟们的基本技能,你管这叫特么中伤?那些控诉张说贪财好贿的时流,怕都想不到张说这么能贪!
张岱自然不会往外边去瞎说,毕竟这些收藏未来也都是他的。之前他只知道自家家境殷实,如今总算对殷实到了哪一步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但其实说实话,张说固然是能捞,但这满屋珍藏也透露出他们这种新出门户之尴尬。虽然聚敛了大量的财富,但却并没有完全沉淀下来,只能以搜罗珍宝这种华而不实的方式保存财富。
这满屋珍宝看起来花里胡哨、价值无算,但实际上却是变现困难而且非常扎眼,一旦遇到时局动荡、家国不安,这都是给别人攒的。
而想要让这些财富沉淀下来,以更平稳的方式传承下去,那就需要长期的经营了。就张说搂起的这些家底来看,张岱真可谓是任重道远啊!
叔侄俩在这藏宝室里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各自心情都很亢奋,只觉得自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来到人间后这一辈子的唯一使命似乎就是为了花钱和享福。
当然这也都是错觉和妄想,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盛不衰的富贵!
哪怕是被许多人所吹嘘什么千年的世家,就算看起来传承悠久,但其实也不过只是历史长河中的忒修斯之船罢了,同样也免不了要遭受残酷的淘汰与换血。
但凡吹嘘打断手脚不用忧、有几辈子花不了的财富的,这本身就是一种很低级的认知,对客观规律缺乏足够的认识和敬畏。
有多少财富,就要遭受多少觊觎。动荡年代有动荡年代的凶险,和平年代有和平年代的规则,如果没有相匹配的能力,别说几辈子,这辈子不家破人亡都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张岱这里将激动的心情稍作平复,正待要返回自己住处休息一下顺便吃个午饭,突然丁青匆匆自外间行入进来,向他疾声禀报道:“阿郎,王毛仲、霍公派人来家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