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谒陵之礼恩赏丰厚的不只有张说祖孙,其余文武百官乃至四海百姓都颇有所得。
单单在赐物方面,自皇太子以下,凡所扈从谒陵的人员俱有恩赏,皇太子赐物三千匹,其下一干人员次第有差。轮到张岱的时候,还有赐物五十匹,换算成钱币,那就是足足两个月的俸禄。
此番扈从谒陵足有十数万众,虽然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民夫役卒又或各类番户官奴,不在受赏之列。但拥有受赏资格的人,也足有数万之众。这一番恩赏下来,单单赐物就达到了数百万匹之多。
除此之外,还诏令诸州侍老,百姓百岁以上赐帛十五段、九十以上赐帛十段、八十以上赐五段。诸州地税减半,其河南河北等诸道前有受灾而欠官物者,一切放免。诸州孝顺节义,事有旌表者,终身不征。
虽然百姓所直接获得的赏赐并不如官员们这样丰厚,仅仅只有那些乡里耆老能够获得一些赐帛。而且在这时代,大凡能够活到那个岁数的百姓,往往也都是家境优裕,不会将这些赐物的实际价值看在眼中。
但是这些赐物所象征的意义却是非凡,属于皇恩直达民户。而且民间那些老人瑞,必定也都是子孙昌盛,恩赐一人便教化一族。
至于普通的民户,虽然没有直接的赏赐,但是各种赋税的减免也都大大的缓解了身上的压力。
尤其是之前河南河北受灾的百姓,他们为了生存与维持生产,不得不向官府赊贷粮种物资等等,此番豁免了他们所赊欠的官物,无疑是极大的安抚了灾后的民生,让饱受摧残的灾区能够更快的恢复元气与活力。
而且这些减免债务的地区,基本上也都是旧年圣驾东巡时沿途加征百姓以为供顿的地区,这一次对他们债务进行减免,也算是将旧年加征上来的财物换一个方式再发还给他们。
但无论如何,如此大规模的减免百姓赋税负担总归也是一桩仁政,大唐百姓们想必也乐得当今圣人年年亲自去上坟。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并不多,终玄宗皇帝之一生,也不过只有这一次而已。而且今年这一次德政洒下一点毛毛细雨,日后也都会刮地三尺的给搜刮聚敛回来!
后事如何且不说,这各项恩赏的诏令给当下的朝廷财政是造成了巨大的开支。
在大唐财政本就已经入不敷出的情况下,突然又增加了如此大宗的度支计划外开支,也怪不得一场上坟就要筹备数年。圣人要再多上几次坟,估计直接得住在陵园里了。
虽然开支巨大,但是看圣人豪迈爽朗的态度,显然这一系列的恩赏也并没有给朝廷财政造成太大的压力。而从谒陵过后对两位宰相的封赏中也能看得出来,圣人对于他们的执政能力是非常满意的。
谒陵过后,中书令萧嵩被封为徐国公,这也是近年来朝中为数不多朝中臣子封爵国公的事情。
上一次朝中大规模的封授国公,还是在先天到开元初年的动荡时期,而随着时局逐渐平稳下来,臣子获封国公的事情便越来越少。哪怕是宋璟如此资望崇高的老臣,爵位也仅仅只是广平郡公。
萧嵩获封国公,固然体现出圣人对其恩宠与礼遇,但也是实至名归的。
他在凉州都督王君㚟被伏杀、河陇震荡的危难时节奔赴河西主持大局,不只成功稳定住了局面,还发起并主持了一系列针对吐蕃的反击与报复。尽管其人在是否进取石堡城一事上与信安王略存分歧,但如今河陇局面之稳定,萧嵩绝对是功不可没。
这也是张说、王晙等人平定朔方九姓叛乱以来,边中首屈一指的大功,所以萧嵩获封国公,朝士们也都并不感到意外。
而让众人颇感诧异的,则就是另一名宰相裴光庭获封闻喜县侯。虽然县侯较之国公差了数等,但裴光庭获爵给众人带来的震撼却要远远超过了萧嵩。
大唐的爵位封授是独立于官职体系之外的另一个系统,官职高并不意味着爵位就高,很多宰相往往都没有爵位,是要在任相一段时间后才赐给一个爵位,往往也都只是最低等的县男、县子。
因为爵位奖的是非常之功,而非政务之功。政绩突出,那就加授散官、提升职位以示褒扬,爵位的获取却并不遵循这一套标准。
所谓的非常之功,首先是匡时佐成、定边御侮、讨伐戢乱等军功,然后便是联姻皇室、裨益宗家等亲戚之功。获得这些功劳,往往并不是参与正常的国家管理就能获得的,所以机会也比较稀缺。
裴光庭拜相以来,除了搞斗争搞掉了宇文融之外,颇无声迹可闻,这一次居然不声不响的获封县侯,自然让时流颇感惊诧,忍不住要询问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