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宽也并没有再继续听其控诉,只是摆手着令吏员将哥舒翰押引下去,暂且收监起来。
长安御史台中并没有监狱,案犯往往收监在大理寺的监狱当中。不过哥舒翰这案件本身还没有审判完毕,他身上也还没有什么确凿的罪名,于是便暂且收监在了御史台推事院北面的司农司草坊中,以便案情有了新的进展后就近提审。
在将哥舒翰引出后,裴宽再面对张岱的时候,心中不免便有些尴尬。他气势汹汹着人将张岱召回御史台中来,结果却没想到事情最终发展竟是这样一个走向。
张岱倒是没怎么关注裴宽的尴尬神情,他心里还正因将哥舒翰给发配进苦牢里而颇感刺激呢,盘算着要不要直接把这家伙搞死了事,以免其人未来投身戎旅、日渐显达后而衔恨旧事,要对自己加以报复。
毕竟抛开那光明伟岸的盛唐大将这一形象不说,实际的哥舒翰也难说是什么善男信女,历史上在潼关对抗安史叛军的时候,还拥兵自重的逼迫朝廷杀其政敌安思顺。
当然,那时候的情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彼此对抗的各方人士也谈不上有什么正义、邪恶的划分,无非都是想确保自身最大利益而已。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眼下的哥舒翰固然有些莽撞和拎不清,倒也还罪不至死。张岱虽然有一些危机和忧患意识,但也并不会因为睚眦之怨便脑补过甚、而后杀人全家。
至于裴宽这里,他也并没有计较下去。无论其人对自己是怎样的看法和态度,都改变不了彼此乃是上下级的关系,如果裴宽能够保持冷静理智、后续不再特意的给自己穿小鞋,他总也不能跟个斗鸡似的、处处跟领导对着干。
所以在见到裴宽并没有其他事情要吩咐和问询自己后,张岱便直接告退离开此间。虽然不再当面与裴宽进行对线争执,但该打的小报告还是要打的。
所以在返回察院里自己的办公室里收拾一番后,张岱便又去了门下省,等到裴光庭忙完了案头上的公务,便入前去将今天的事情讲述一番。
“哼,裴宽此徒亦是不知所谓!其人宦途得意,恐怕也不会感怀君恩厚重、官长提携,而是要颂念佛陀护佑之恩罢?日前他在宪台谤议诸种,已经让人深感烦躁。如今事情未审究竟,便又来强作滋扰。他若再敢借机刁难,我不会饶过他!”
裴光庭在听完这些事情后,便也冷哼一声道。
正在这时,外堂又有一人神情忧伤悲切的在外求见,正是之前常在裴光庭门下行走的门下主事阎麟之。不过现在已经是前主事了,因为今天裴光庭便解除了他的职务,此番正是在收拾完自己行李后前来辞行。
但裴光庭却懒得再搭理其人,只是任由阎麟之在堂外拜别之后失魂落魄的离开,他又望着张岱小作埋怨道:“早便着你为我访荐良才,你却一直无有所进,待我自己访得,今始逐此厌物。”
“下官恐怕所荐未合相公心意,不能有益人事,反而暴露自身的见识浅薄。”
张岱闻言后便又欠身答道,他这一份谨守分寸、不恃宠而骄的态度也让裴光庭颇感满意。
眼见天色已经不早,裴光庭却仍没有要起身收拾回家的意思,他便又开口问道:“相公此夜仍要留直省中?道安行前曾嘱我要多多劝告相公,需以体中为重,切勿废寝忘食……”
“又不是不知节制的少徒,岂需你等晚辈规劝。近日省中本就事务繁忙,我也难能抽身。你且自归吧,归坊后去我家取一份赠送给你乔迁新居的礼物。”
裴光庭闻言后便有些不耐烦的将张岱摆手赶出堂去,待到张岱离开后,脸上便闪过几分落寞,但很快便收拾心情,着令属员再将各司进送的文书呈入案上来。
张岱心里挺好奇裴光庭又要赠送给自己什么礼物,入坊后便直奔其家,自有裴氏家奴将已经包装好的礼物呈给张岱,外观看去是一个长达数尺有余的木匣。
张岱扛着木匣回到家后打开一瞧,发现正是日前李林甫借阎麟之手呈送给裴光庭的那一幅《踏锦图》,这幅大李将军名作自是珍贵得很,就连当时裴光庭看到后都赞不绝口、大为喜爱。
然而却没有想到之后竟发生这样的事情,大概裴光庭也担心自己看到这幅画作后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将这幅名画送给了张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