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光庭被高力士拦在途中的时候,张岱也正在遭受诘问。
在重回门下省任职之后,张岱便也再次获得了待制南内的资格,又将自己的行李重新搬回了翰林院。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他的起居室距离直堂更近,也更加的向阳,房屋相较之前也更宽敞。
官场上等级森严,一分一寸的进步,就算是你自己不在意,都会有别人为你划分的清清楚楚。张岱前是左拾遗,今是左补阙,而且还是众所周知的宰相心腹,待遇得到了显著的提升,众人对他的态度也变得越发和蔼。
但世界是多维度的,也会同时存在着不同的标准和体系。张岱在这个体系中所达成的成就,在其他体系中未必就能有所体现。
兴庆宫中并不只有官场中人,还有家奴,皇帝的家奴。
“张岱张补阙今日可在此当直?”
张岱正在外廊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与几名同僚闲话,忽然有两名青衣宦者阔步行入进来,站在庭前便大声喝问道。
听到这喊话,众人都望向张岱,而张岱也站起身来,望着两人皱眉说道:“我便是张岱,尔等何事来询?”
两名青袍宦者并没有答话,旋即门外又走进来一个面白无须的紫袍人,乃是内给事袁思艺。
袁思艺抬眼望着站在廊外的张岱,用略显阴柔的语气沉声说道:“张补阙真是难寻啊,数次来访都不得见,像是公务繁忙,怪不得能一年数迁、服色更转。”
“多谢袁给事吉言,既然受职历事,自然不敢怠慢。未知袁给事何事来访?若是传达皇命便且入堂,如若不是便且随我来罢。”
张岱闻言后便微笑一声,他早从菩提寺僧众口中听到袁思艺是其后台,想来此人也是为此而来,但还是明知故问道。
果然袁思艺在听到这话后,脸上便泛起几分阴郁,跟在张岱的身后走进他的起居室中,然后便又开口说道:“听说张补阙日前在京兆府推问菩提寺众,未知所得罪状如何?是否还有人情转圜之处?
我有一乡里族子在菩提寺中修行,今也受执狱中,他家人几番哭诉,央我一定要将人救出。不知张补阙能不能成全这一份乡义人情?”
张岱与这袁思艺接触不多,只在日前曾经一起监斩东宫罪徒过,尽管只是略有共事,也能觉出此人言行张扬、颇无忌惮,相较高力士等几个大太监要更跋扈一些。
但这也都是人家该得的,毕竟当年也都是跟着当今圣人在玄武门唱名的好汉,又不能声色享乐,自然只能通过为人处事嚣张跋扈来找补一些。
听到袁思艺这一番颐指气使的高傲言语,张岱便笑语说道:“袁给事既亲自寻来说事,哪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当然要体谅这一份情义。”
袁思艺听到张岱这么顺从,脸色也变得好看一些,旋即便又开口问道:“那几时可以将在押人员尽数放出、让他们回寺修行?”
“袁给事稍安勿躁,这一份情义我当然要体谅,立即便赠你一道手令,可以持此往京兆府探望令侄。也请袁给事能体谅我这一份奉公守法、刚正不阿的情怀,入探令侄时规劝他老老实实伏法认罪,不要妄想四处请托便能逃脱于法网!”
张岱又笑语说道。
“小子戏我?”
袁思艺闻听此言,脸色顿时一拉,瞪眼望着张岱便怒斥道。
张岱自然不会受其惊慑,仍是保持着微笑回答道:“袁给事何出此言?难道不是给事先来相戏?下官区区一卑职而已,无非奉命行事。令侄罪行确凿,案事录于朝堂,如何惩处自有公判。
袁给事来向下官讨要人情转圜处,人情容得,国法容得?且不说下官无此职权,即便是有,安敢行此欺君罔上、亵渎神佛之恶行!”
“胡说!我族子勤修佛法、克己守规,有何违法乱纪、玷污佛法之恶行?若真有,不要说你,我亦不能饶他!你速将人引出,可以与你当堂对质!”
袁思艺听到这话后,神态变得越发愤怒:“菩提寺乃是畿内名刹,礼佛行善、信众无数,如此沙门宝地,岂容你等朝士弄权使威的骚扰迫害!”
“朝廷所以分设内外百司,便是为的各司其职、内外有序。下官无奉职于内侍省,袁给事名亦未著于刑司,恐怕不好当堂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