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虽然要张岱别再介入裴光庭家事太深,专心在家帮他叔叔娶媳妇,但张岱眼下正值一个收获季,又怎么能够置身事外呢?
况且裴光庭现在被家事、国事搞得焦头烂额,很难将事情处理的面面俱到,也没有太多精力关心张岱的利益诉求。所以想要达成什么,还是要趁着当下人事关系剧烈震荡的情况下主动去争取才稳妥。
张埱娶媳妇固然也是家里一桩大事,但张岱又不是新郎官儿,也没有什么事情非要他出面去做,顶多迎亲那天露个面充充人场就好了。
所以张岱在家里混了半天后,到了傍晚便又回到平康坊,然后便见到高力士的随从们正站在裴光庭家门外,可见高力士态度真的很积极。
他这里还在盘算着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接着便见到高力士满脸怒容的从裴光庭家里走出来,身后却不见裴氏父子相送的身影,可见彼此交涉得很不愉快。
“渤海公……”
张岱走上前去打声招呼,高力士看他一眼后便冷哼一声,旋即便翻身上马便要策马离开。
但在行出几丈后,他便勒马停了下来,又回身对张岱招手,将他唤到面前来大声交代道:“你回家后着厨人整治餐食,奉给夫人食用。我恐别处饮食难合人意,食后怕要吉凶难卜!”
这话纯粹就是埋汰人的,裴家父子真想搞死武氏的话,哪还用等到今天下药毒杀?更何况,高力士这安排张岱给送饭,怕是担心武氏死的不够快吧?
这样的气话张岱自然不会正面回应,只向高力士拱手作别,心中却不免泛起嘀咕,裴光庭究竟怎样的态度、说了什么,竟然让高力士这样恼怒?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恼怒?
送走高力士后,张岱便又来到裴光庭家,刚刚迈步走进前门,便见一名妇人正被缚在廊下,裴稹则神色冷厉的站在一旁大声斥问着。
“便是这个刁妇昨日潜往渤海公家搬弄是非、混淆事实!”
裴稹见张岱走来,便一脸忿恨的对他解释道。
这妇人张岱昨天便在高力士家见过,受了一番重罚后今日又被送回来,又遭裴稹的盘问家中还有谁人牵涉到武氏偷人的事情中来,为其提供掩护和辅助?
裴氏父子对外虽然密不宣扬此事,但在家庭内部看样子是要严查到底,不放过任何一个与此有牵连的家人。
“渤海公刚才负气而出,还要我回家置备餐食送来奉给姨母,刚才是起了争执?”
张岱凑近裴稹身边,小声询问道。
裴稹闻言后便点了点头,旋即便忿忿道:“渤海公来家提出要作和离,遭到我耶严拒,直言不许这妇人生离我家门!其又控诉我父子强要留人户中,是欲加以虐害,阿耶反问渤海公家吕夫人是正受荣养、还是惨遭虐害……”
张岱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不免暗乐,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裴光庭乃是当朝宰相。高力士如此没有尺度的插手别人家事,也真的是自找麻烦。裴光庭这一番反击攻击性不强,伤害性却是拉满。
他这里还待细问一下,裴光庭已经行出了厅堂,招手向他示意过去言事。
“方才渤海公来此,彼此言谈不善、不欢而散。正可将此作为契机,先严查菩提寺僧众。你明早便去推问菩提寺僧众,将此寺庙中诸类隐恶深挖出来,将此作为佐证推及畿内诸寺。”
在将张岱召入堂中后,裴光庭便一脸严肃的对他说道:“今早信安王入中书门下,控诉朝廷拨给还戍征士们行赐不足。此事萧令公亦难为主张,河西陇右和籴数年,府库尚有积物可用,征士可以就边取食。
朔方则乏此便利,若将征士空手遣还,边中情势恐怕更艰难,需从国中取食。今岁方与吐蕃大战,突厥俟旁、其意莫测,东北两蕃多露不恭。若是朔方失备,隐患实在不小!”
张岱脑筋忽然从家庭伦理切换到军国大计,也是将思绪整理片刻才运转开来。原来裴光庭故意摆出强硬的态度激怒高力士,倒也不只是家事的问题,更是要借此态度拒绝跟高力士沟通,用恼羞成怒的假象来推动对畿内寺庙的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