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召裴大尹入省来,辛苦你了。”
裴光庭与裴伷先虽然都是姓裴,但彼此关系却比较生疏,在简单客气一句之后,他当即便直入正题道:“裴大尹想知我家居平康坊,昨夜家人进奏坊中菩提寺藏纳贼迹、暗行不法,请裴大尹遣京兆府徒入坊去将相关人等收押府狱之中。”
“敢问裴相公,能否说的具体一些?菩提寺究竟行何不法、涉事者又有几人?裴相公家中亦为贼侵扰?未知受损几何?坊中是否还有其余人家受扰?”
裴伷先听到裴光庭将他唤入门下省来,居然是报案来的,心中自是紧张的很。
他身为京兆尹,畿内治安自是其份内之事,平康坊中藏匿贼窝、甚至就连宰相家都遭受滋扰,而他竟茫然不觉,甚至需要宰相亲自报案才知道有此事,无疑是重大的失职。
而且平康坊中还不只有裴光庭家,公主王公权贵诸多,如果全都遭受了骚扰,那他这京兆尹也就做到头了。
“案情如何还待细审,裴大尹且先入坊将人员引走拘押,稍后我自遣员汇同诸司一起进行审理。”
裴光庭自然难以将问题交代的太清楚,仍是含糊其辞的交代着:“坊中有左补阙张岱并小儿一同等待,京兆府官入坊可寻此两人。”
听到张岱也在坊里,裴伷先便也不再于此继续追问裴光庭,当即便先告退行出,然后快马返回京兆府,召集起一队府吏来,亲自率队往平康坊而去。
张岱这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便又招待了一下昨夜留宿家中的一些客人,忽然听到外间坊街上传来急促奔马声,他准备出门去看一看是什么动静,刚刚走到前庭这里来,便见到老当益壮的裴伷先正大踏步从门外走进来。
“那菩提寺究竟犯了什么罪过?竟然劳动裴相公亲自报案!”
裴伷先走入近前来,一把抓住张岱的胳膊便疾声询问道,他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职责大小。
“裴大尹稍安勿躁,事与京兆府无关,只是稍借京兆府人地而已。”
张岱自然不能大嘴巴的对事实加以宣扬,他见裴伷先如此紧张,便将之引入堂内小声安抚道:“事情有些难以启齿,裴大尹知事太详细反而尴尬。稍后将人员引走之后,也要交代府吏不要轻易询问。稍后自有专人提审盘问,想必裴相公也有交待?”
裴伷先听到这话后不免越发的狐疑,不过他已经这把年纪且本身经历也是离奇跌宕,总归还是能够控制好自己的好奇心,只是又对张岱说道:“我今可是相信你小子所说,若稍后因事有纰漏而受责难,可要寻你追究!”
“大尹请放心,轻重我自识得。事了之后我再登门去拜访,可以略解大尹心中的疑惑。”
张岱连忙又点头保证道。这件事想要完全的保密那是不可能的,接下来必然也会流言四起、各有猜测,但总比一股脑将事实摆出来对人的冲击和伤害要小一些。
于是接下来张岱便带着裴伷先等一众人一起进了菩提寺,将寺中无关人等全都轰赶出来,控制住寺中的僧众后,才又往那僧院去提押几个核心人员。
“裴大尹救我、求裴大尹……”
武温眘被从房间内押出来后,见到裴伷先率队入此拿人,脸上顿时便露出惊喜之色。
他入京后专程拜访这位京兆尹,又因为彼此有些类似的身世而颇受裴伷先的赏识,彼此关系尚佳,所以在见到裴伷先后,自然便觉得等到了靠山。
裴伷先刚才受张岱的提醒,这会儿自然不敢和相关人员谈话,转头望向张岱低声道:“这武温眘怎么涉事?他罪过深不深?”
张岱见其有些紧张,便微笑道:“大尹想是颇受其馈遗?放心罢,他干事不深,罪过也不算大。”
且不说裴伷先闻言后松了一口气,武温眘在见到张岱与裴伷先也有勾肩搭背的交情时,忍不住便瞪大双眼,心中便不由得对李林甫和武氏越发恼恨起来。
这两人一直在对他灌输张岱无非狐假虎威的纨绔之徒这一类的认知,但现在看来,整个长安城中还有这小子搭不上话的权贵吗?
京兆府这里做事倒也利索,很快便将菩提寺中人员尽数押引离开,并将这空空荡荡的寺庙给暂时封起,还留下一队人员于此看守。
裴稹这里跟随裴伷先一行同去,张岱本来也准备跟着去帮补一下,可是还没来得及出坊,留在家中的金环便匆匆追赶上来,向其禀报道:“郎主,渤海公使家人入宅来传讯,想要郎主速往其坊邸相见。”
这高力士消息还挺灵通,而且看这态度还很积极,倒真是一个忠诚念旧的忠仆啊!
张岱闻言后心里嘀咕一声,又跟裴稹交待几句,然后便往高力士坊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