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被更多人看见,张岱和裴稹又在菩提寺中等候到后半夜,这才引来马车要将武氏运回家去。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我不出、我只在这……救命、救命!道安、六郎,不要害我、求你们……”
武氏这会儿早已经昏昏睡去,突然又被开门声惊醒,旋即便有奴婢入前搀扶她,顿时便将她吓得脸色煞白,身躯颤抖有若筛糠一般,口中连连悲泣哀求。
“你住口!今是将你引回家中,非是害你,休得叫闹引人围观!”
裴稹怒斥一声,他刚才甚至都恨不得要手刃这辱没家风的继母,这会儿更加没有什么好脸色。
武氏闻言后便也连忙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发出什么异响,顺从的被奴婢们搀上了停在外间的马车,然后便趁着夜深人静之际离开了菩提寺。
菩提寺中那些眼见其事的僧人们眼下都还被拘押在僧院中,其他僧人们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躲在暗处窥望动静,也不敢上前询问。
张岱在离开菩提寺时回望一眼这寺庙,心里又不免泛起一些想法出来。接下来这寺庙肯定要遭受重大的打击,能不能够继续维持经营下去还在两可之间。
如果他能在接下来趁着裴光庭大发雷霆之际顺手将这寺庙搞过来,那无疑也是一件好事。他如今已经正式搬入了平康坊来居住,如果能够就近控制一所香火旺盛、人来人往的寺庙,做起其他事情来,无疑也方便得多。
就好像李林甫和武氏在这寺庙中偷情,老实说如果不是张岱早就知道他们两个有奸情、抱着这个答案去搜索痕迹线索,其他人想要发现也难。
张岱固然没有偷人的恶习,但他也有一些人事情况不希望为人所觉。若能就近放在菩提寺里,处置起来无疑就方便得多。
他早在洛阳长寿寺里就承包了一座僧院,用以经营内官养老保险等事宜,这两年发展势头也是非常不错,甚至东都上阳宫等宫苑中已有老年的内官宫女们开始出宫,在香山别墅中享受起养老服务了,也算是初步建立起了口碑。如今顺势将买卖发展到长安来,倒也算是水到渠成。
长安的内官数量要更多,单单大内皇宫便有三座,离宫别苑数量则就更多,再加上十王宅以及诸王邸,内官宫人群体起码有数万人之多。
哪怕仅仅只是给这些人提供一个普通的聚会场所,让他们随便闲聊,这些内容整合起来,就足以交织成为一张无孔不入的耳目大网。
只不过长安城中人事禁忌更多,诸如菩提寺这种非官方的寺庙,其人事关系绝非表面上所看到的这些,背后的人脉支持才是维系其存在的根本原因。
诸如日前宇文融打击僧道,高力士急于跳出来充当佛寺的保护伞。这些大太监们充当佛寺的靠山,不只是因为现实的利益,也在于本身确有热诚的信仰,希望通过护法积福,来生免于再沦为奴婢,希望自己来生能够肢体完整等等。
菩提寺背后有什么靠山人脉,倒也不需要费力打听,只要接下来针对寺庙的打击开始了,其背后之人自然会跳出来,到时候自可想办法解决。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十字街上表演的倡优们早已经散去,而那些看客们也早跟随她们返回三曲高卧软衾去了,就连最热闹的张岱家里,这会儿都已经是静悄悄。
随着距离裴家越来越近,马车里又传出武氏的啜泣声,在这深秋寒夜中多少有些凄凉,但却让人生不出什么同情心。
马车绕到巷里后门驶入宅中,裴光庭自是不可能在此迎接,只有几名仆人站在这里等候着,待马车入宅也没有驶入内堂去,而是被直接引到了宅中西北角一座稍显荒僻的小园里。
这小园里建筑不多,除了一些凋萎的花树之外,只有一座两层的观景小楼。此时的小楼周围新竖起了一圈一人多高的栅栏,很明显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武氏只能在这栅栏里的范围内活动了。
“请夫人下车吧,早早入舍休息。”
一名裴氏家奴入前小声说道,武氏从车厢内探头出来看到这一情形,脸色顿时变得越发难看,连连摇头道:“我不去、我不去,我自有宅屋!夫主、夫主怎可如此待我……”
“速将她拖下车来,送进楼去!”
裴稹懒得再与其多作对话,当即便喝令一声。
几名仆妇婢女入前来,将挣扎不已的武氏抬下车来,然后便往小楼里送去。
“我要见夫主、我要见……凭什么如此待我?妾纵千般过错、罪该万死,夫主竟无一错?当年失意流贬,难道不是我陪伴夫主漂泊江湖、互相慰勉?如今夫主得势,便因小事如此虐待……薄情郎君,不敢见我?”
武氏一边挣扎一边哭号着,直到其人被送入楼中好一会儿,那哭号声才渐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