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位于平康坊这一片宅地面积很大,足有近百亩之多,因为长期没有营造宅屋,在坊中形成一片非常醒目的斑痕,非常的影响观感。
整片宅地只有在西南方位建起了一排棚屋,用以存放物料、工匠奴仆们居住,而起火的区域正在这里。
此间正与张岱别业中的马厩相邻,当张岱赶到这里的时候,马厩中的马匹已经被家人们转移,干草饲料等物也都被搬走。
宅外墙边还有一堆日前菩提寺僧众为裴光庭增筑沙堤而剩下的河沙,这会儿也有张氏家人们用各种工具把沙子倾倒在起火区域的周围,制造一圈防火的隔离带,避免火势继续蔓延,然后再靠近去扑灭火源。
“此间靠近菩提寺僧院,速速去裴相公府上告知裴郎,着其赶紧引家奴入寺将武夫人引回,莫让夫人身陷险境!”
张岱直接攀墙而出,见到火情如此,当即便对金环吩咐道。李林甫家这一片建筑与菩提寺僧院只有一墙之隔,此间起火,自然也免不了惊扰到隔墙的寺中人众。
今日裴家大摆宴席,本就是用人之际,加上武氏不喜太多家奴随侍,眼下僧院中只有区区数人而已,一旦受到扰乱,势必难以应变。让裴稹赶紧带人入寺去将他继母给转移走,这也是正常该有的应变思路。
“禀郎主,沙圈已经围起,只那李家宅屋还在燃烧。”
早在张岱到来前,来瑱已经在带着众人于此扬沙防火,这会儿将隔离带搞起之后便匆匆入前禀告。
张岱闻言后便直往巷子里走去,见到李家那棚屋已经被火势吞没小半,还有仆人奔走往来救火,于是他便又抬手一指熊熊燃烧的火焰并吩咐道:“先过去将人救出来,切记不要造成人员的伤亡,然后再扑灭火势。”
“这李家家奴倒还很忠心呢,火势这么凶,竟还出入奔救!”
随后赶来的李峡见到李林甫家奴出入火堆、抛沙扬土的试图扑灭火势,便不由得感叹一声。
然而当他们一行试图靠近的时候,前方却发生了意外,刚才还在忙碌救火的李氏家奴突然持杖拦在众人面前,喝令他们不需靠近。
“难道不是你们这些贼奴呼喝求救、求我们来帮你家救火?”
窦锷见到这李氏家奴如此轻重不分、蛮不讲理,当即便忍不住指着对方怒声喝问道。
“没有、并无……此间火情我家自可控制得住,你等外人不许靠近!”
几名李氏家奴也不知是被火焰熏烤、还是心内紧张,此时都是满头满脸的大汗,但却仍然挥杖摆手的阻止众人靠近。
李峡等本就不怎么热心,此时看到这一幕,当即便抬手拉了一把张岱:“这些刁奴乐意烧死此处,咱们理他作甚!自回堂中饮酒,反正此间火势也扰不到别处。”
“此间虽然没有别家宅舍,但却需要谨防夜风。若有风势吹卷,火情怕要难控。此夜坊中还有许多游人,越早扑灭火势便越稳妥!”
张岱却不肯抽身离去,除了菩提寺坊中便属他家距离李林甫家最近,火势蔓延自然也要首当其冲的受到威胁,于是当即便又大声喝令道:“不要理会这些轻重不分的刁奴,速速入前灭火!谁敢再作阻拦,直接擒拿下来!”
此间张家仆从加上李峡、窦锷等人的随从足有上百人,李家这些仆人自然不是他们对手,很快那当道阻拦的三五人便被打翻在地,然后众人便都纷纷入前灭火。
此间场景纷乱,而且彼此还又发生了冲突,眼下众人只想着赶紧扑灭火势,自然也没有人去留意和追究刚才张家家奴明明进奏是李家家奴来求救、怎么他们到场后却拒绝他们靠近救火?
李家这一处火势,因为有张岱的别业楼宇和菩提寺佛堂建筑的阻拦,地处十字街西的裴光庭家里倒还无所察觉。
当金环奉命匆匆赶来的时候,裴稹还在堂上立于父亲席侧侍奉,见到金环一脸惶急状,他便匆匆出堂问询,待知情况危急后他的心情顿时也变得紧张起来。
尽管裴稹不擅长交际应变,但智商还算正常,他也明白眼下堂中宾客汇聚一堂,决不可将此消息大作宣扬、以免使得群情惊恐。
因此他只是自己匆匆返回堂中向父亲耳语道:“坊西李氏家奴灶火失控引生火情,其地接菩提寺僧院,宗之已往协助救火,恐火情惊扰阿母,通知我去速将阿母引回!”
“去罢,小心些。多带些家人,先将你母引回,再协助救火!”
裴光庭听到这话,眸中也闪过一丝焦虑与担心,旋即便快速的点头说道。
裴稹得了叮嘱后,当即便带上二十几名前庭待命的家奴,直往菩提寺那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