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年初应试再次受挫,本来准备回乡,又被张岱挽留下来,帮其经营城南的茶园。之前他又去山南帮忙搜购了一批茶叶运回长安来,大概是终究还不死心,因此顺道在山南家乡的襄州又取了一个解,获得了来年继续参加科举的资格。
此时听到贺知章的问话,他连忙也端正神态说道:“往年自逐于山野,常谓才趣盎然。入京之后得见六郎如此俊逸之才,才知人外有人。连年取解,阻我山南才士出头,若此番应举仍然不第,自此之后便要绝迹科场了。”
大唐素来重内轻外,这在方方面面都有体现。诸如每年科举贡士入朝,京兆府、河南府等两京之地动辄便贡士数十上百人,还不包括两监所出。但是其余州县数量就远没有这么多,哪怕大州雄邑,贡士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孟浩然屡试不第,自然并不意味着他的水平就差,只是考运不佳。所以他如果想要取解,在任何地方都不难,基本上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而他既取解,就挤占了一个贡士名额,那些襄州才士们想要入京成名,就需要再等上一年。
这个贡士的名额固然是孟浩然凭自己才力争取来的,但年年占住名额却年年应试不第,自然让他心理压力骤增,觉得愧对山南父老和后进才士们。等到来年已经是第三次参加科举省试了,他也不再像之前那么自信满满,甚至都说出了若再考不中便不再参加科举的话语。
张岱听到这话后,也不免叹息一声,今世的科举相较之前时代的取士方法,无疑是进步的,但也谈不上公平公正。形式上虽然有一定的规范,本质上仍然属于权贵的游戏。
所以许多后世闻名遐迩的大诗人在科举考场上连连碰壁,而他们所参加科举的年岁里那些进士及第者,则都是寂寂无名、查无此人,由此也可见科举选才结果之偏颇。
眼下的他还不足以扭转和规范整个制度,那也就只能利用一下自己所掌握的特权,依照当下的游戏规定,在结果上进行一些争取和改变。
“孟山人远行新归,想还多有疲惫,近日且先养足精神,来日我引你往裴座主家拜访一场。”
张岱又望着孟浩然说道,此番前往山南买茶,孟浩然前日才返回长安,张岱担心他疲累之下影响发挥,所以昨天到裴敦复家道贺时没有安排家人去将之引来。
今天乐游原上的聚会,倒是没有太多顾忌讲究,于是他便让人把孟浩然引过来,再在时流面前刷一刷存在感。京畿人士常轻外州之人,尽管孟浩然早有才名,若无在朝亲贵加以提携关照,仍然不会为人所重。
孟浩然闻言后便也顿时面露感激之色,连忙向张岱拱手说道:“多谢六郎厚恩提携,此番应试我尽力而为,希望能够不辜负六郎此番用心!”
同时他心里也不免暗生感慨,去年他入京参加科举,一直在驸马张垍府上从游交际,好听的话说了不少,但当真正参加省试的时候,仍然未得什么助力。
如今转投张岱的门下,虽然开了大半年的荒,但帮助却是实实在在的,张岱直接将他带去主考官府上当面进行交流。往常或许还可以说是人脉不济,可如果明年开春再次落榜的话,那可能就是他真的不适合走科举这一条路。
这时候,杜甫又从外间溜达回来,口中大笑道:“今日盛会将成经典,楼上诸位可有什么妙词作名?”
听到这问题,众人也都不由得面露思索之色,而杜甫心里早有了主意才会作此发问。
眼见引起了众人的思考,他便指着在座的贺知章与张岱,口中笑语道:“贺监是武太后证圣年间状头及第,六郎则是东封之后状头及第,两位状头并称佳话,宁不知来年状头亦在楼中?将此名作状头会,再恰当不过!”
众人闻言后纷纷拍掌叫好,这意头实在是妙,谁又不希望自己是来年的进士状头呢?
张岱听到杜甫这么说,眸光顿时也是一亮,旋即便也笑语道:“状头之称过于流俗,不如称以状元。此间自是状元楼,此会则是状元会!于此先祝诸位科场报捷、状元及第!”
“多谢张状元,多谢状元吉言!”
楼上众人闻言后,便都纷纷大笑道谢,场面越发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