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蓝芷脚上吃痛,明显感觉张荦在听到她欢快的语调后,失手没控制好力度。
不过只一剎,他就又整理好神色,“姐姐觉得吴郎中,他人如何?”
“嗯……你觉得他如何?”蓝芷不答反问。
张荦脸上作出些笑,“我在朝中听过此人,书香门第,忠厚谦和,最重要的是……”
“你若觉得他这般好,你同他过呗。”蓝芷索性把话挑明,不想再跟他打马虎眼,“是你叫喜来偷我帕子吧?几十条帕子,那孙猴子偏偏拿一方艷红的。”
张荦咬牙在心裏啐了一口喜来,看来,这吴英则确实已经露馅演砸,他的小心思已叫姐姐发现了。
不过,发现了倒也不妨碍什么,毕竟该说的已跟姐姐讲清楚,他知道姐姐一直不想被困在宫中。如今,他也算一个有能力的人,替姐姐物色个好夫婿,也是为她好。
他静了一会儿,又道:“若是吴郎中瞧不上,我再替姐姐找好的。或者,姐姐想先出宫?我寻个机会想法子送姐姐出去。”
“张荦,你根本不必感到自卑。”
他手裏一顿,僵住按不下去了。
“你聪明上进,没有比不上任何人。出身低微,不是你的错,我与你出身一样。我们并未有负于任何人,是这世道有负于我们。”
那个弓着的身影完全滞住,埋头沈下去,无声地抽搐了几下。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似乎已整理好情绪,若无其事地继续替蓝芷按摩脚踝。
见他这副硬撑的架势,蓝芷倒也没多失望,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三言两语,不可能轻易就扫却他心底暗藏多年的阴霾。
她又缓和气氛打趣道:“还有你的模样,我从前没跟你说过吧,简直长到我心坎儿上了。你若长得跟喜来一样,你以为我还会这么痴痴缠着你吗?”
张荦果然啧笑了一声,覆又笑容褪去,接话道:“姐姐若喜欢长得好的,我明儿就派人下江南去寻。”
“张荦,你根本不是个男人!”蓝芷恼得骂他。
他是个太监,确实算不上个真正的男人。
太监被骂不是个男人,就是家常便饭。张荦明裏暗裏,不知被人说过多少次了,可是这话从姐姐口中说出,还是让他心中一触。
虽然他知道,蓝芷并不真是这个意思,也从未真的瞧不起他,只是被他逼急了话赶话,但不得不承认,他心中就是十分在意。
“掌印,未央宫的喜来哥哥来了。”看门的小太监被赶去了一楼,远远朝上头唤道。
张荦刚要斥他在宫裏大呼小叫没规矩,蓝芷已经反应极快地操起地上的鞋,转身躲到床上,拿棉被盖住了自己。
是啊,这深更半夜的,张荦还衣衫不整,就穿了一件中衣,和蓝芷共处一室,难免瓜田李下。
他一时也慌了神,正要找外衣穿戴,又听到:“掌印,喜来哥哥已经上去喽。”
“嘭——”地一声,孙喜来推开门。
只见张荦单衣靠在床头,凌乱的被子扯了一角掖在身上,神色拘谨,与往日大有不同。
孙喜来瞄了一眼裏床鼓囊的棉被,脸上浮起一抹意味的笑,“张哥哥,你学坏了哦。”
“嗯?”张荦故作镇定地寡着脸。
“嘿嘿,你这被窝裏,藏人吧。”
饶是张掌印见过不少大风大雨,这下也不免露了怯,伸手压了压棉被,下意识护住裏床。
他是真怕这猴崽子,勇起来傻乎乎地就上来掀被子。
他倒是没什么,可这棉被裏是姐姐啊,他不能让姐姐被人看到这一幕。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孙喜来两手一叉,随性地坐到桌边,吃起果饼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找个人解闷儿,有什么可稀奇的?哎,我听说朝中还有不少大臣给你送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呢,是真的么?”
“嘶——”张荦被子裏的腿被人掐了一记,极力保持镇静地跟喜来转移话题,“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无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如今发迹了,我来多走动走动,活络一下感情,免得日后生疏。”
张荦内心翻了个白眼,“那你活络完了没?活络完,赶紧走。”
“张哥哥,你就这么性急啊。”孙喜来满脸坏笑,意有所指地瞟了一下裏床,落得张荦狠瞪一眼。
这猴崽子知道张掌印的为人,再凶狠都吓不到他,嘻嘻一笑,闲话道:“其实我是过来问问,你叫我办的事成了吗?兄弟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拿到兰主子一方帕子,你到底要我拿帕子做什么?”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天赋,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荦语调凉凉问:“娘娘惯用素色的帕子,怎么你一拿,就是一方红的?”
“嘿我厉害吧。”孙喜来沾沾自喜,还想趁机讨点好,“张哥哥,你如今大权在握,看在我为你鞍前马后的份儿上,能不能……”
“还有脸提要求?”张荦被他气得有些上头。
“怎么?事儿办砸了?”孙喜来后知后觉地挠头,“这不能吧,红帕子有什么问题?”
张荦满脸阴云地望着他。
孙喜来振振有词:“这也不能怪我。事先我不是问你了吗,好事还是坏事?你说是好事。那好事不得拿块喜庆的帕子,大红色,多喜庆。”
“赶紧走吧。”张荦摆手,此刻只想眼不见为凈。
“行吧,那我退了。”
喜来见张荦这一脸嫌弃样,识时务地溜之大吉,只是不知自己那桩心事,何时才能有机会跟张掌印提一嘴?
小剧场:
蓝芷:你若长得跟喜来一样……
喜来:臭情侣,撒狗粮能不拉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