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韩奎就在徐应元的带领下来到了御书房。
刚进门,这位年过三十的官员就扑通一声跪下来,紧接着又向前跪行几步,一边向朱由检行礼一边高呼万岁。
要搁过去,朱由检会认为这个官员懂礼节,是个好官儿。
但如今,被老朱、刘彻、孔子三人联手灌输了为君之道后,朱由检只觉得这家伙的动作中满是夸张的虚伪与做作。
境界提升后,文官唬人的那套把戏,立马就充满了沐猴而冠的滑稽感。
登基后第一次单独接见朝臣,朱由检略微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呼吸,静待韩奎表演完毕,朗声问道:
“韩卿今日求见,所为何事啊?”
韩奎低头恭敬的说道:
“下官叔父返乡后积劳成疾,家中无立锥之地,只能住在祖坟中苟延残喘,虽有心报国,却无力进京面圣,听闻朝廷有意征召叔父,求陛下法外开恩,让叔父休养一段时日再来京城……下官有叔父的亲笔信,还请陛下过目。”
亲笔信?这是提前准备好的吧?
登基当天,东林党人就开始呼吁请韩爌入阁,明显是为了这位老臣的起复造势。
不过明朝士大夫以不畏皇权为荣,韩爌这种东林党的核心人物,肯定不会在第一次征召时就积极入京,而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
推辞三次之后再来,这样不仅显得品性高洁,同时也能跟皇帝讨价还价。
皇帝每次下诏,都要比前一次更诚恳,许诺的官职更大……说白了,这就是文人的坐地起价罢了。
历史上的韩爌就是这么操作的。
朱由检铲除阉党后,东林党人被平反,起复韩爌的呼声日渐高涨,朱由检在崇祯元年五月下诏请韩爌进京入阁,但这老头却走走停停,直到年底才进入京城,然后在众望所归中成了首辅。
从运城到京城走了七个多月,别说坐马车了,哪怕步行也早该到了……这些文官张口闭口为了大明,实则都是自己的算计。
现在,朱由检已经不上当了,对韩爌的亲笔信也没任何看的兴趣,只是面带微笑的盯着韩奎看了好半天:
“韩卿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是我大明进士?”
韩奎有些意外,不明白陛下怎么问起了自己的出身问题,便诚心答道:
“臣天资愚笨,虽满腹忠心,学业方面却无甚所得,家父见臣忠诚勇敢,便舍掉家业,砸锅卖铁为臣捐了一个官身……”
听到忠心两个字,朱由检差点笑出声,接着问道:
“韩卿获得官身后,可曾贪赃枉法、以权谋私过吗?”
韩奎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赶紧低头做了一番承诺,什么两袖清风家徒四壁什么的,要不是前面他说了买官这一茬,听起来还真像海瑞活出了第二世。
朱由检平和的说道:
“韩卿莫急,朕只是随便问问,不过你说得如此情真意切,让朕心甚慰,我大明中兴有望矣!”
等韩奎的情绪稍缓,朱由检接着说道:
“我欲提拔你为工部左侍郎,但你叔父韩阁老给朕上课时曾说过,不能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不如这样,你以韩氏九族的名义发誓,未曾贪赃枉法以权谋私,让朕有个心安,如何?”
发个誓就能从五品晋升为三品?这小皇帝果然容易糊弄!
韩奎心里一喜,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当即跪直身体,用韩氏九族的名义发了个毒誓。
朱由检登基当天,韩奎因为品级不够,没资格进入皇极殿,不知道钱龙锡之死是发誓造成的,所以这会儿他没任何思想包袱,发誓的时候甚至还把韩家的列祖列宗给带上了。
誓言结束后,韩奎满心欢喜的等着陛下金口玉言册封自己,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了闷雷声,接着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将他劈成了焦炭。
同一时间,山西蒲州地区的韩家庄上空,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变得阴云密布,阵阵雷声轰隆隆的从云层深处传出。
韩氏祖坟中,正被一群丫鬟围着打扇子纳凉的前阁老韩爌疑惑的抬起头,只看到一道匹练似的闪电划破长空,从天而降,将他家的祖坟劈成了巨大的深坑,棺木四分五裂,各种白骨散落一地。
接着,一道道神雷从乌云中劈落下来,韩爌眼睁睁看着寄予厚望的儿子、孙子被劈成焦炭,不远处的韩家庄上空同样也是雷声阵阵。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道水缸粗的霹雳就从天而降,将这位等着起复制霸朝堂的老臣劈成了焦炭。
京城内,韩氏的家眷无一幸免,同样被突如其来的雷电劈死……韩氏九族,在朱由检的诱导下,被雷部诸神劈了个干净。
雷电劈下来时,朱由检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冷冷看着韩奎从大活人变成焦炭,心里没有惶恐,没有害怕,有的只是除掉奸臣后的爽快和愉悦。
大明末代皇帝、被文官教傻了的朱由检同学,在这一刻,终于抓到了为君之道的脉络,明白接下来该往哪使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