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金橡树街,薄雾未散。
石板路被露水浸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艾黛尔推开十二号工坊的木门时,指尖在门框上停顿了片刻。
她今天穿了件新的深紫色巫师袍。
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时痕纹路,领口系得比平时更紧一些。
袍角扫过门槛,带起细微的风。
前厅很安静,老芬恩不在,大概去处理进货去了。
艾黛尔放轻脚步,穿过天井。
那棵半枯的老金橡树下,几片黄叶落在石板上,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晶石灯稳定的光晕,还有药剂加热时特有的、细微的咕嘟声。
艾黛尔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伊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艾黛尔推门进去。
实验室里弥漫着清冽的草木香,混合着淡淡的金属气息。
伊恩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门。
手里握着一支水晶烧瓶,正对着灯光观察液体色泽。
肩头的嘎嘎蜷缩着打盹,小脑袋埋在翅膀里。
听到脚步声,它抬起眼皮,银灰色的瞳孔在阴影中眨了眨。
艾黛尔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出口时变成了另一句。
“你昨晚又熬了一夜?”
伊恩睁开眼,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长袍,随意地点了点头。
“调配新一批血精,顺便把净化合剂的配方重新梳理了一遍。”
艾黛尔抿了抿嘴唇。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说,“每次来找你,你都在炼药。”
伊恩想了想。
“也没有,有时候是在冥想。”
艾黛尔噎了一下。
伊恩转过身,把烧瓶放回支架。
“昨晚的药剂效果如何?”
他其实昨晚就清楚了,但药剂中的暗手不能说出来。
艾黛尔走到实验台对面。
她没有立刻坐下,手指无意抚过台面冰凉的边缘。
“嗯,昨晚滴了五分之一剂量。”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了往日的沉闷。
“药剂很好,父亲身上的污染似乎缓解了些,比之前……多了些活力。”
伊恩眼睛亮了一下。
“活力?比我预估的还要好。”
他转身从恒温柜里取出一支新的水晶管,管壁内流淌着暗银色的液体。
“药剂的识别精度已经达标,这版药剂能精准锁定污染源。”
他把药剂递给艾黛尔。
“今天可以试试十分之一剂量,再仔细观察情况,如果效果稳定,就可以着手大量炼制。”
艾黛尔接过药剂,管壁触感微凉,药液在灯光下流转着星光。
伊恩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着艾黛尔。
“你之前不是说家族秘库里,有专门的解咒药方吗?”
艾黛尔回归家族快两个月了,药剂怎么还没配置出来?
艾黛尔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恨意。
“我已经用过了,根本就没用,远不如你昨晚的净化药剂。
我猜这一切,应该是某些人故意放出的消息,将我支开,好开启下一轮的族长竞选。”
伊恩心下默然,他其实早有了这个猜测。
在第一次探望提图后,就预感到,寻常的解咒药剂根本不可能有用。
“伊恩……”
艾黛尔抬起头,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
“这段时间……谢谢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了很久。
伊恩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这对我提升魔药学也有好处。”
他重新低下头,开始整理实验台上的器具。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艾黛尔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觉得,实验室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总是这样。”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嗯?”伊恩抬起头。
“你总是……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
艾黛尔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你来中央大陆之前……也是这样痴迷炼制魔药吗?”
伊恩手上动作顿了顿。
安诺瑞亚大陆、影月高塔,忽然感觉……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他想起初次穿越的林间小屋,想起夜幕镇,想起星叶魔药店,猎魔之战……
“差不多吧,我只是觉得……魔药师都这样,已经习惯了。”
“那……”艾黛尔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深紫色的袍子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没有人帮你吗?我是说……朋友之类的。”
她问得很随意,像在闲聊,但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
伊恩想了想,“有的。”
他放下手里的研磨钵,走到恒温柜前,取出几份新到的材料。
“在东海岸的时候,有个朋友帮过我很多。”
艾黛尔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维持平静的表情。
“朋友?也是魔药师?”
“嗯。”
伊恩开始处理材料,精神力化作淡金色的细丝,精准地剥离着杂质。
“她叫玛莲娜,曾经是一个魔药店的管事。”
“魔药店……”
艾黛尔低声重复,脑海里迅速检索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在东海岸很有名?”
“不算有名,但在那片区域口碑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