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艾黛尔推开工坊大门时，身后跟着六道身影。
脚步声杂而不乱，带着某种久经训练的默契。
老芬恩迎了上去，浑浊的眼睛扫过那六人。
“小姐。”
他声音沙哑，目光落在为首那名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身高接近两米，穿着朴素的灰色劲装，肌肉轮廓在布料下隐隐起伏。
他站在天井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如枪，眼神扫过工坊每一处角落。
“内森格。”
艾黛尔侧身，向从实验室走出的伊恩介绍。
“父亲曾经的亲卫，二级中期炼体巫师，跟随父亲二十年。”
她的声音顿了顿。
“这些人，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最后班底。”
内森格的目光落在伊恩身上。
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敌意，却也没有温度，像在评估一件武器。
他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军队行礼。
“你好，马库斯巫师。”
声音浑厚，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沉稳。
伊恩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一男一女，穿着样式不同的巫师袍。
左侧男子面容阴柔，手指细长苍白，袖口绣着扭曲的符文。
“二级初期的诅咒巫师。”
右侧女子约莫三十岁，深蓝色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挂着三枚不同颜色的水晶瓶。
“也是二级初期的元素巫师，看来，艾黛尔实力不弱啊。”
加上伊恩自己，她们这边已经有六名二级巫师。
“当初整个影月高塔的二级巫师，大概就这个数量。”
两人都微微低头，向伊恩致意，态度礼貌，但眼底深处藏着审视。
最后三位是中年管事。
他们穿着素净的灰袍，腰间挂着沉甸甸的账本和钥匙串。
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老茧。
一位负责矿石渠道，一位掌管药材供应，最后那位……专司情报收集。
三人的眼神都很平静，一看就是见惯了风浪的老船工。
“这里说话不方便。”
艾黛尔转身，推开地下实验室的金属门。
“进去谈。”
实验室里，晶石灯调到最亮。
淡白色的光晕笼罩着实验台，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清晰。
艾黛尔从次元戒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
纸面泛黄，边缘磨损严重。
她将羊皮纸摊开在实验台上，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总数有近百个。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身份、实力、当前职位，以及……当年受过的恩惠。
“旁系分支十七人。”
艾黛尔指尖轻点第一列。
“落魄小家族二十三家，合计四十一人。”
她的手指移向第二列。
“还有三十九位……是父亲当年资助过的平民学徒，如今分散在家族各个角落。”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伊恩听出那平静下，压抑了许久的沉重。
这些都是她父母留下的底蕴，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筹码。
内森格站在实验台对面，双手背在身后。
他看着那些名字，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微微抽动。
“小姐。”他的声音低沉。
“这些人……忠诚度需要重新评估。”
“父亲昏迷期间，你大哥二哥掌握了家族不少权柄，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倒戈。”
艾黛尔抬起头，深青色的眼瞳里银纹流转。
“我知道。”她顿了顿。
“所以今天带你们来，就是要重新……点燃这些火种。”
她转头看向伊恩，眼神带着询问。
伊恩没说话，走到实验台前，目光扫过羊皮纸上的名字。
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着“高级学徒”、“一级初期”的字迹。
三秒后，他抬起头。
“不需要一次性启用所有人。”
内森格眉头微皱，他身后的诅咒巫师和元素巫师，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伊恩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空白处快速勾画。
笔尖沙沙作响，一行行名字被圈出，一条条连线被勾勒。
“先筛选五十人。”
他停下笔，将羊皮纸转向艾黛尔。
“我挑选的都是位置关键，有培养潜力的。”
他指尖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
“矿石仓库的看守，药剂工坊的学徒，巡逻队的小队长……”
“这些人，不需要多强的实力，但他们的位置，能让我们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艾黛尔盯着那些被圈出的名字，当然明白伊恩的意思。
眼线，暗桩，情报网最基础的节点。
“可是……”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用什么维系他们的忠诚？”
内森格也看向伊恩，眼中带着同样的疑问。
在这个家族里，忠诚……从来都需要代价。
伊恩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恒温柜，轻轻拉开。
冷气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柜内，整整齐齐，码放得如同军队列阵。
左侧，五十支暗沉琥珀色的水晶管，在冷光下流转着大地般厚重的光泽。
【岩熊药剂】。
右侧，两百支星空蓝色的药剂，内部似有星辰碎片缓缓旋转。
【星辉药剂】。
伊恩伸手，取出一支岩熊药剂。
暗琥珀色的液体在管壁内缓缓流淌，深处隐约有岩浆虚影流动。
他转身，将药剂放在实验台上。
“就用这些。”
内森格盯着那支药剂，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级中期炼体巫师的感知，让他轻易捕捉到药液中蕴含的信息和能量。
这不是普通的一阶药剂，能量波动近乎实质，内部超凡信息几乎完整。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厚重的大地气息。
“来之前，小姐就说这里会有惊喜……”
他声音嘶哑，身后的诅咒巫师和元素巫师，同时上前一步。
两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药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一阶血脉药剂。”
伊恩的声音平静，像在介绍一件寻常物品。
“配合中和药剂服用，能让高级学徒蜕变，拥有接近一级巫师的实力。”
他顿了顿。
“也能让一级巫师……在原有基础上，实力再提升三成左右。”
内森格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五十支这样的药剂，就是五十名至少一级战力的暗桩。
分布在整个家族的各个角落，像五十枚埋进血肉的钉子。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但在关键时刻……却能瞬间撕裂敌人的防线。
“马库斯巫师。”
内森格抬起头，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灼热的亲近。
“这些药剂……全都是您炼制的？”
伊恩点了点头，知道这些人你已经被他的魔药手段折服。
他不需要费力解说，只是将恒温柜的门完全拉开，让里面整整齐齐的药剂阵列，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切都水到渠成。
三位管事中，那位负责药材供应的老者，忽然上前一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一支岩熊药剂，指尖却在距离管壁一寸时停住。
“居然有这种纯度的血脉药剂……”他声音发颤。
“保留的超凡信息，至少……90%以上。”
他转头看向伊恩，老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尊敬的马库斯巫师，您……您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