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后第三日下午。
伊恩盘膝坐在软榻上，双目微阖。
精神海中，淡金色的晶化核心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从虚空中牵引出细微的银色光点。
光点融入晶体表面，像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地。
缓慢，但持续。
精神力元素化的进度，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推进。
0.1%……0.11%……
忽然。
嗡！船体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穿透厚重的金属舱壁。
紧接着，船舱内各处同时响起一道冰冷、毫无情绪的广播声。
「通告全体乘客。」
「跃空号将于明日九点，进入乱空裂谷外围航道。」
「请所有二级巫师做好准备，保持令牌通畅。」
「根据登船契约第三条款，诸位需在必要时协助飞船防御。」
「具体指令，将于进入裂谷前一小时通过令牌传达。」
「重复：请所有二级巫师做好准备。」
广播结束，船体震动停止。
但舱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伊恩睁开眼，眸底淡金色的星芒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看向掌中的乘客令牌。
令牌中心的锚定晶石，正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但那股光芒深处，似乎多了某种隐晦的、待激活的符文结构。
“终于来了……”
他低声自语。
当初在维尔特港，德里克递给他令牌时，就提到过“必要时需履行义务”。
跨海航行的船票从不便宜。
便宜的，是拿命换来的。
肩头，嘎嘎从翅膀里探出头，小眼睛眨了眨。
“乱空……听起来就不太妙嘎。”
“嗯。”
伊恩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星空依旧辽阔。
但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一片异常的区域。
那里的颜色更深，近乎墨黑。
天空也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感，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绸布。
即使隔着上百公里，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空间紊乱……”伊恩眼神微沉。
这种波动他并不陌生。
星灵族遗迹深处，那些空间破碎的区域，就散发着类似的气息。
只是这里的规模，要大上无数倍。
傍晚时分。
叩。叩。叩。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节奏沉稳。
伊恩眉头微挑，精神力悄然探出。
门外，两道气息，一道熟悉，是艾黛尔·贾斯特。
另一道陌生，但同样凝实，二级后期，气息温和内敛，带着某种长辈般的沉静。
伊恩没有察觉到恶意，起身拉开舱门。
艾黛尔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长袍，脸色比前几天恢复了些。
但眼神里的疲惫难以掩饰，脊背依旧挺直。
她身旁，是一位穿着蓝色长裙、面容温婉的中年女巫。
女巫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相貌寻常，眼神清澈温和。
她朝着伊恩微微颔首，动作自然得体。
“打扰了。”艾黛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位是迪莉娅·贾斯特，我母亲一脉的长辈。”
迪莉娅向前半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的家族礼节。
“灰月巫师，日安。”
她的声音很柔和，像午后暖阳。
但伊恩能感觉到，那温和表象下，凝实如铁的精神力中，蕴含着浓郁之极的元素能量。
二级后期，而且根基扎实。
“请进。”
伊恩侧身，让两人进入舱室。
迪莉娅走在后面，反手轻轻带上门。
动作流畅自然，显然常年照顾艾黛尔的起居。
三人落座。
舱室不大，显得有些拥挤。
艾黛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明日九点，跃空号进入乱空，我需要提醒你一些事情。”
她抬起头，深褐色的瞳孔直视伊恩。
“乱空里有‘相位浮灵’。”
“我祖父当年乘坐商船穿越裂谷时，遭遇过一小群浮灵袭击。”
“船上六位二级巫师，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三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伊恩眼神微凝，他之前从未接触过这玩意。
艾黛尔沉默了片刻。
“活下来的人，有个共同点，他们没有对浮灵造成实质性伤害。”
“或者说……无法让浮灵‘受伤’。”
迪莉娅在一旁轻声补充，声音依旧温和，但内容冰冷。
“相位浮灵是群居生物，智慧不高，但族群意识极强。”
“受伤的浮灵会释放一种特殊的信息素，就像无形的求救信号。”
“信号能在虚空中传播极远，吸引更多同类。”
“如果引来的是小群还好。”
“但如果，引来的是中型甚至大型族群的浮灵之王……很可能有四级存在……”
她没有说完，但伊恩已经懂了。
不用浮灵之王出手，哪怕只是它麾下的族群，也足以淹没这艘飞船。
“巨帆同盟和浮灵族群有古老的约定。”
艾黛尔继续道。
“正常航行的商船，不会受到攻击，但约定只约束族群主体。”
“那些脱离族群的流浪小群，或者新诞生的幼体群，不受约定保护。”
“它们饿了，就会攻击。”
伊恩沉默片刻。
“你的意思是，只能防守，不击杀。”
“是。”
艾黛尔点头，眼神郑重。
“如果被迫出手……务必确保每一只被攻击的浮灵，都必须彻底湮灭。”
“不留一丝残骸，不留任何释放信息素的机会。”
伊恩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抚摸扶手。
忽然，他想起自己的天赋巫术。
【引力坍缩球】
这是完全湮灭型的攻击，还有【熵变领域】。
另外的天赋巫术【霜烬射线】，冰火对冲，也能将物质分解到能量层面。
他好像，并不太惧怕这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