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花生屯特区近郊。
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混凝土建筑隐没在夜色中,只有门口两盏昏黄的灯照出“F.P.G.咨询”几个小字。
这里是一家为科技企业提供地缘风险评估的战略咨询公司,但知情人都知道...它的真正客户,是北美商务工业与安全局。
三楼最后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分析师马克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三秒,然后点开了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他在芯片行业协会的线人,邮件标题只有一串编号:BIS-2015-0317-P。
附件打开,是一份PDF扫描件。
首页抬头赫然印着:《北美商务工业与安全局关于中星通讯违规出口行为初步调查通知(预稿)》
马克快速浏览,目光停在几行被标黄的段落上:
“拟对中星处以最高10亿美刀罚款...限制其获取含北美技术芯片...禁止北美企业向其出口任何受EAR管制的产品...”
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另存,插入一个没有标记的U盘。
同一时间,国会山西厢地下室,国安会档案室。
一名文职人员正在整理当天的文件归档。
他的手指滑过一排卷宗,抽出其中一份,封面上印着:PPM-2015-0422-D。
《国会山安全委员会关于限制向橙宝互联出口含北美技术芯片的政策备忘录(草案)》
传阅名单:大统领、防长、商务长、国情总监。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将文件塞进扫描仪。
三分钟后,一份加密电子版混入常规外发材料,通过了国会山的内部网络安全检测。
凌晨三点,两份文件从不同的终端发出,汇入同一条情报渠道。
...
凌晨五点,京城西郊。
一处安静院落,外墙没有标识,门口也没有站岗的士兵,只有两个便装人员在门卫室里看报纸。
但附近的人都知道...这片区域,普通人从来进不去。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院内,没有鸣笛,借着昏黄的路灯,像一道影子滑入地下车库。
三分钟后,机要员穿着深色制服,双手捧着一个红色烫金密封袋,快步穿过两道安检门。
走廊灯光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影子,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吸收。
他在最里间的办公室门前停下,轻敲三下。
“进来!”
门内亮着一盏不刺眼的台灯。
办公桌后,一位五十多岁的领导正伏在一叠产业报告上,眼镜反射着微弱的光。
“报告!紧急涉密情报,北美方面两份文件,已核实来源可靠!”
机要员将密封袋放在桌角,用指腹压开封条,取出两张薄薄的纸。
上面一份,标题清晰:《北美商务BIS关于中星通讯违规出口行为初步调查通知(预稿)》
下面一份,纸页更短、字体更密,页眉印着国会山徽记:《国会山NSC关于限制向橙宝互联出口含北美技术芯片的政策备忘录(草案)》
领导没有抬头,只是拿起笔,在两份文件顶端各画了一个圈。
笔尖停在“芯片”、“禁令”、“全面限制”几处关键词上,停顿了三秒。
“去通知中星老总,明天下午三点发我们的人过去一趟,橙宝那边...让国安小李的人通知晚上八点过去!”
机要员点头,退了出去。
窗外,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领导和智囊团开会,讨论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当天下午三点,中星通讯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侯总刚刚送走两位信工部的领导,桌上摊着那份BIS预稿的复印件。
他的手边,还有另一份文件--《关于起诉高桶公司垄断行为的初步法律意见书》。
“侯总,发改那边的人到了!”秘书探头进来。
侯总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
左边是中星的法务和公关团队,右边是发改价格监督检查司的工作人员。
中间坐着的,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是国内最顶尖的反垄断律师,对鸥美商务条例和法律都十分熟悉。
“侯总,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发改此行的负责人开口:“BIS这份预稿,真实性已经确认,他们要在下个月正式发布,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不多了!”
侯总沉默了几秒:“我们...还有回旋余地吗?”
那位发改带来的中年律师摇摇头。
“BIS调查了四年,证据确凿。
隔断公司的做法,确实违反了北美出口管制条例。
就算现在认错、交钱、换管理层,罚款也躲不过!”
“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侯总。
“侯总,您想过没有?为什么这份文件会泄露出来?”
侯总愣了一下。
律师推了推眼镜:“BIS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要么我们自己认罚,要么他们动手,后果可能更严重!”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发改此行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
“侯总,我们的意见是...既然躲不过,不如换个打法!”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侯总面前。
“这是《关于高桶公司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调查建议书》。
你们中星,作为高桶基带芯片最大的种花客户,有没有证据...
高桶在无线通信标准必要专利、基带芯片市场上,滥用支配地位?”
侯总眼睛一亮。
“有!这些年高桶收的专利费,比芯片本身还贵,捆绑销售、歧视性定价,我们都有记录!”
发改此行的负责人点点头。
“那就好!
我们的意思是,这件事,由中星带头举报。
我们走正式程序,立案调查,依法处罚。”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意味深长。
“那边要罚你10亿美刀!
咱们这边,可以罚高桶60亿元。
一来一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侯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决绝。
晚上八点,深城橙子小镇,1号橙瓣大楼。
陈默的办公室里,只亮着接待区的灯。
宫韵坐在他对面,小咪趴在她腿上打呼噜。
这是陈默首次带宫韵参加类似的活动,他主要是考虑到备份的问题。
万一自己哪天“倒下”了,橙子大方向不能乱,方向盘必须有备用人选操控。
茶几上,放着那份国会山备忘录的复印件。
“陈总,信工部那边的人来了!”
小郑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场。
“陈总,久仰!”中年男人伸出手:“我姓孙,信工部国际合作司司长。”
陈默起身握手:“孙司长,请坐!”
孙司长没有寒暄,直接坐下,看向茶几上的文件。
“看过了?”
陈默点点头。
“好!陈总,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孙司长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连夜制定的应急方案,针对橙宝的当前情况...”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你们橙宝,马上以企业主体身份,向发改价格监督检查司提交举报材料...
举报英伟哒在AI加速卡、通用算力芯片市场滥用支配地位,捆绑销售、歧视性定价、无正当理由断供。”
他看向陈默:“理由充分吗?”
陈默想了想。
“充分!
英伟哒虽然已经适配了我们开源的MindCore 1.0第三代AGI引擎标准,但它依然通过CUDA生态对开发者形成强绑定,切换硬件的成本翻倍,这是人为设置的技术障碍。
更关键的是...它一边适配我们的标准,一边配合外部政策限制供货,这本身就构成滥用支配地位、不公平交易!”
“那就好!”孙司长继续翻页。
“第二,从今天起,全面停止向英伟哒支付任何专利费、服务费、软件授权费。
已下单未付款的算力卡,全部暂缓支付。
已经付款的,能退则退,退不了就当证据。”
宫韵微微皱眉:“孙司长,这样会不会...过于强硬,反而激化矛盾?”
孙司长看向她:“他们都要全面禁你算力卡、封你供应链了,你还在想着按合同交钱?
这笔钱,不是欠他们的,是留着给橙宝当损失赔偿金的。
他们先动手破坏商业规则,就别怪我们按规矩自保!”
宫韵没有再说话。
她心里已经清楚:这样的话,英伟哒那边,本该付给橙宝的MindCore适配授权费、专利分成,也会一并暂停。
孙司长继续说。
“第三,启动国产算力替代应急方案。
景嘉薇、国科薇、种科曙光,我们已经打了招呼。
国家超算中心的天和、署光,也给你们留了算力接口,分担你们的压力。
方案不完美,但顶用!”
“第四,配合外交、商务,整理所有证据...
之前的采购合同、英伟哒歧视性报价、北美方面施压的邮件和会议记录、断供造成的损失证明。
这些材料,要同时用在三个地方:发改反垄断调查、WTO起诉、还有国际舆论战。”
他合上文件,看着陈默。
“陈总,我们的意思是...北美要禁你英伟哒算力卡,你们橙宝现在就做这四件事,先准备好。
如果北美一意孤行,上面会在正式禁令落地前,先罚英伟哒,锁它利润,给你撑住局面!”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点头。
“明白了!我们橙宝这边一定配合!”
孙司长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陈总,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