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侦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陈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决断...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她而言太过艰难。
许久，柳明侦抬起头，眼中已然没了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
陈默心中一松，随即朝门外喊了一声：“小郑，进来吧！”
小郑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黑色文件袋，递到柳明侦面前。
“柳专家，这是聘用合同，这是钙钛一体化甲板项目的相关资料，保密级别极高，请您妥善保管！”
柳明侦接过文件袋，指尖微微颤抖，陈默看着她，语气郑重.
“师姐，王总师那边已经完成了陆基测试。
接下来要做的是海上测试，你过去之后，担任专家组组长，全面负责钙钛一体化甲板系统技术统筹。
海边风大浪大，条件艰苦，而且这个项目周期很长...”
陈默隐约记得，后世第二代的闽渔18，要到2025年才能海试。
这意味着，柳明侦一旦签字，就要隐姓埋名十年，不能公开露面，不能发表论文，甚至不能跟身边的人，透露你的工作内容。
“师姐，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柳明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从文件袋中拿出聘用合同和保密协议，拿起钢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工整，却多了几分坚定。
“我不反悔！”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委屈与失意，只剩下坚定的光芒。
“能将自己研发出来的技术，用在国家重器上，能为种花制造出一份力，哪怕隐姓埋名十年，哪怕再苦再累，也值得！”
陈默看着她签下的名字，愣住了许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轻声道：“师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陈默觉得自己当初，没能理解她的执着。
对不起，自己太功利了，让她被边缘化了大半年。
对不起，为她推荐了去处，要让她要付出十年的青春，隐姓埋名，奔赴艰苦的岗位。
柳明侦反而笑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包袱、找到了真正归宿的释然笑容。
“该说谢谢的是我，陈默！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实现自我价值、离自己目标更近的机会！”
陈默没有再多说，只是朝小郑递了个眼色。
小郑会意，点了点头：“柳专家，请跟我来，我送您去对接相关事宜，后续的行程与安保，由我负责！”
柳明侦拿起自己简单收拾好的资料，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大半年的办公室，转身跟着小郑离开了。
没有盛大的送别，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天下午，远橙新能源官方账号轻描淡写地发布了一则简短通告：
“我司前沿技术研究院院长柳明侦女士，因个人职业发展原因，申请辞去公司相关职务。
后续公司前沿技术研究工作，将由研究院核心团队接续推进。
感谢柳明侦女士在职期间，为公司做出的贡献，祝其未来一切顺利。”
通告发布后，网民们只是简单评论了几句。
大多是：
“柳院长这么厉害，怎么突然辞职了！”
“远橙要少一位顶尖专家了！”
偶尔有几条阴谋论的评论，直言“气态锂电池的真正研发者其实是柳明侦，现在被陈默人间蒸发了！”，却也只是昙花一现。
无论陈默，还是远橙新能源，都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久而久之，舆论渐渐平息。
柳明侦这个名字，也慢慢淡出了公众的视野。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忘了她。
几天后，陈默的办公室里，小郑正沉声汇报着情况。
“陈总，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在追查柳院长的去向，疑似是国外势力的探子，还有一些行业内的竞争对手，也在暗中打探。
目前我们已经安排安保小组跟进，封锁了所有相关线索，确保柳院长及其亲属的安全，以及项目的保密工作！”
陈默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语气冷淡。
“那就拜托你们继续盯着了，无论是什么人，一旦危及到柳师姐和她亲属的安全，危及到项目保密，还请你们阻止他们！”
“明白，陈总！”小郑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北方的达利安造船厂，海风呼啸，带着咸涩的气息，吹拂着柳明侦的发丝。
她身着简约的工装，站在巨大的干船坞旁，目光紧紧锁定着坞中央那座庞然大物...
这一艘长约150至170米、宽约30米的巨大船体骨架，钢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起重机在头顶缓缓运转，焊接的火花时不时迸发，一派忙碌而肃穆的景象。
那是鲁渔17的船体，此刻正处于坞内总装阶段，尚未完成合拢，却已然能窥见其磅礴的气势。
身旁的王总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柳教授，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这还不是它的最终形态，还有部分船体没有合拢，等全部完工，它的气势，还要更盛几分。
可惜啊，你们这个钙钛一体化甲板系统，搞出来的还是太晚了点，鲁渔17的甲板方案已经确定，是用不上咯！”
柳明侦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丝毫遗憾，语气平静而坚定。
“王总师，没有什么可惜的。
技术研发，本就是为了未来铺路，鲁渔17用不上，我们就把技术打磨得更成熟，为后续的舰艇做好准备！
只要能为国家的航母事业出一份力，晚一点，也无妨！”
她的目光依旧执着，只是这份执着，不再是为了个人的院士梦，更是为了国家的高端制造与国防事业。
王总师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赞赏。
“好一个柳教授，有格局！你也别着急，虽然鲁渔17用不上，但我们还有别的安排！”
柳明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王总师。
王总师笑着解释道：“后续我们还要去魔都的嘉纳恩造船厂，那边有一艘新型的万吨大驱正在建造，我们可以用它，来做钙钛一体化甲板系统的实舰测试！”
柳明侦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开口。
“王总师，这不行吧？钙钛一体化甲板是新技术，还没有经过实舰验证，万一不适配那艘新型万吨大驱，岂不是会耽误舰艇的建造进度，造成损失？”
作为科研人员，她深知新技术实舰测试的风险，更明白万吨大驱对国家海军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总师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与远见。
“柳教授，我明白你的顾虑。
但科技进步，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总得冒一些风险。
更何况，我们有两艘新型万吨大驱在建，专门留出一艘用于新技术测试，就是为了打破技术瓶颈，推动我们的舰艇技术实现突破。
你放心，后续的测试，我们会全程配合你，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柳明侦看着王总师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海风依旧呼啸，却丝毫吹不散她眼底的坚定。
接下来十余年，她将隐姓埋名，扎根军工一线，把一身所学，尽数倾注在国之重器之上。
以技术为帆，以初心为舵。
柳明侦用另一条更沉默、也更壮阔的道路，奔赴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