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四人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何健收起钢笔，看向对面两人。
“公事谈完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顺便跟以前一样...夜游黄埔江。”
梁家旺愣了一下。
李敢却笑了：“好啊！正好，叙叙旧！”
晚上七点，外滩灯光初上。
四人包了一艘小型游轮，在黄埔江上缓缓行驶。
江风带着寒意，但船舱里暖气很足。
甲板上，何健、王藤、梁家旺、李敢并肩站着，看着两岸的灯火。
远处，东方名珠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五年了！”梁家旺忽然说：“当初在香各里拉拿到大摩的投资时，我从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何健没有接话。
他记得那个晚上...梁家旺和李敢密会大摩的埃里克，要求董事会驱逐他和王藤。
他也记得自己为了自保，出卖了李巧丽的股权。
本质上，他们三个都不算什么好人，至于王藤...
“哈哈！你们看...”王藤指着不远处的倒影的江景。
好吧！他就是个“大傻子”。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李敢开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家旺觉得出海是未来，我觉得绑定资本才能活下来，何总和王总你们觉得国内市场才是根本！”
他不经意的抬起酒杯，喝了口酒：“现在看来，谁对谁错？”
“没有对错！”何健说：“只有结果，殊途同归，现在我们也要布局海外了...”
王藤趴在栏杆上，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这个技术宅，难得地感性起来。
“其实...我挺怀念在触寳创业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穷，但大家心是齐的！”
梁家旺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下来：“王藤，你那个1MB浏览器的主意，到现在我都觉得是天才！”
“可惜你们当时看不上！”王藤耸肩：“说‘国内用户不懂技术，只看功能’，结果我们在橙宝，‘X’团队真做出来了！”
“是我们错了！”梁家旺承认得很干脆：“何健，你们赢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海外部门我会好好做，说不定哪天，我们的业务能超过国内！”
何健笑了：“欢迎竞争！”
四人对视，然后同时举杯。
“为了触寳！”李敢说。
“为了橙宝！”何健接道。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年恩怨，在这一刻化为江风，但总有人不解风情。
“对了！”王藤忽然说：“丽姐...李巧丽，她最近好像回魔都了！”
王凯联系过她，想邀她聚聚，但她拒绝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敢放下酒杯，梁家旺转过头，看向江面，何健摩挲着酒杯，谁也没接话！
李巧丽。
那个被他们在董事会上，联手逼走的女人，用50万卖掉了自己所有触寳的股份。
后来她去了原本还叫来芬的橙家智能，成了设计总监，公司被橙子收购之后，还主导过橙子3、5系列的设计。
而他们呢？
梁家旺和李敢，守着触寳这座日渐衰败的城堡。
何健虽然成功了，但那段出卖同伴的“黑历史”，始终是心里的刺。
情商不高的王藤一句话，硬是给几人干沉默了。
江轮靠岸时，四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但李巧丽这个名字带来的阴影，短时间还散不去。
1月6日，上午十点，蒲东机场VIP候机室。
陈默和陆清越提前到了。
他们包了一架弯流G550，计划十一点飞回深城。
候机室里人不多，陈默在喝矿泉水，陆清越在看最新的行业报告。
然后，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何总，收购合同已经同步发给法务部了！”
“好！海外部门的架构方案，下周给我初稿！”
陈默抬头，看到何健、王藤、梁家旺、李敢四人走进来。
他们显然也要飞深城...
橙宝总部在那里，收购后的整合工作，需要他们现场推进。
更让陈默意外的是，候机室角落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女人。
李巧丽。
她独自一人，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粉色美甲的手里，拿着一本设计杂志。
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她却没喝，只是看着窗外的跑道出神。
王藤先看到了她。
“丽姐？”他快步走过去。
李巧丽转过头，看到王藤，又看到他身后的何健、梁家旺、李敢。
她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平静。
“王藤！”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何健走过来，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好久不见！”
“何总！”李巧丽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梁家旺和李敢站在几步外，没有上前。
五年前董事会上的那一幕，此刻在每个人心里重演。
陈默在这时起身，走了过去。
“何总，王藤！”他打个招呼，然后看向李巧丽：“李总监也在？回深城？”
李巧丽看到陈默，神色缓和了些：“陈总！是的，下午橙家有个设计评审会！”
“巧了！”陈默笑了：“我包了架飞机，十一点飞，正好还有空位，要不一起？省得你们等航班了！”
何健看向李巧丽，王藤眼里露出期待。
李巧丽沉默了几秒。
“谢谢陈总！”她说：“不过我已经值机了，而且...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陈默点点头，没再强求。
他转向何健等人：“那你们几位？一起？”
何健看向梁家旺和李敢，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就麻烦陈总了！”梁家旺说。
陆清越这时也走过来，自然地挽住陈默的手臂。
她的出现让气氛微妙地变了，至少没那么压抑了！
“这位是陆清越，我的女朋友，即将加入橙子科技！”
陈默简单介绍：“清越，这几位都是橙子系的高管！”
陆清越微笑颔首，仪态无可挑剔。
十点四十分，地勤人员来通知登机。
陈默和陆清越走在前面，何健、王藤、梁家旺、李敢跟在后面。
经过李巧丽身边时，王藤忍不住停下脚步。
“丽姐，回深城...有机会我们几个一起吃个饭？”
李巧丽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王藤笑了，快步跟上队伍。
登机廊桥上，陈默低声问陆清越：“你知道他们的事吗？”
“大概听过！”
陆清越说：“我之所以空降，就是因为埃里克在触寳项目上栽了！”
“哈！”陈默笑了：“看来我还得感谢他呢！为我送来一个女朋友！”
弯流G550的客舱里，六人坐下。
飞机滑行、起飞，爬升到巡航高度。
窗外是连绵的云海。
机舱内，何健、梁家旺、李敢在低声讨论海外部门的架构。
王藤在笔记本上敲代码。
陆清越在看报告，陈默则闭目养神。
五个小时前，还在谈判桌上对峙的人，现在坐在同一架飞机里，飞向同一个目的地。
商业世界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在这架飞往深城的包机上，橙子系的版图，又悄悄地拼上了一块。
飞机即将落地，陈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2015年，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