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坐满了全厂的员工,从两鬓斑白的老技师到脸庞稚嫩的新学徒。
厂长冯国富亲自主持,他身旁坐着的是技术总监周明哲和编外人员...刘志宇。
嗯!某个橙家的大冤种...还在给刘志宇发工资,对方居然在为橙科服务,这牛头人当的,也是没谁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别问,问就是下雨了,坐飞机回深城不安全。
大礼堂,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坐着今天的主角,以刘师傅和王师傅为代表的老师傅们。
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脸上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欣慰。
冯厂长用略带沙哑,却充满感情的声音开场。
“各位工友,同志们!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我们橙科的‘定海神针’--厂里的老师傅们,举行光荣的退休欢送会!
他们,是我们厂历史的见证者,更是我们国家工业发展的活化石!”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轮到刘师傅发言时,这位平日里比较外向的老师傅,在接过话筒的瞬间,眼眶微微泛红。
他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了那几位,跟他学了3年手艺的徒弟身上,其中就包括格外专注的王小芳。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老一辈工人特有的质朴和真诚:“老了,话有点多,大家多包涵!”
“我老家,其实在东北那旮沓!”
刘师傅开口,带着一丝遥远的东北口音。
“六十年代末,国家一声号召,‘备战备荒为人民’,‘好人好马上三线’。
我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就跟着队伍,一路坐火车,咣当咣当,从东北到了黔省的大山里,进了当时的618微电机研究所!”
他的话语,将人们带回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后来,国家要搞‘鹅眉机械厂’,研发咱们自己的战机火控系统。
我们618所接到任务,要支援兄弟单位,就在山城这里,建了一个分厂。
我又跟着组织,拖家带口,从黔省的大山,搬到了山城的坡坡坎坎。
这一扎下来,就是一辈子啊!”
台下鸦雀无声,年轻员工们眼神中充满了,对那段陌生历史的好奇与敬意。
“鹅眉机械厂,后来跟沈飞支援过来的分厂合并,成了现在的城飞公司!”
刘师傅的语气带着自豪。
“当时咱们这个山城618分厂,给城飞供的,就是战机火控系统里的高精度微电机和陀螺仪!
那是保卫祖国蓝天的东西,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刘师傅顿了顿,语气渐渐低沉下来。
“再后来...时代变了。
军转民,厂子要自己找饭吃。
咱们这搞高精尖的厂子,一下子没了订单,就像没了娘的孩子...难啊!”
他的目光投向冯国富,充满了感激。
“多亏了冯厂长,那些年东奔西走,求爷爷告奶奶,喝酒喝得吐血...
什么小风扇、录音机、震动马达电机的订单都接,才勉强保住了厂子,保住了我们这帮老家伙的饭碗,没让这摊心血散了架!”
“可机器越来越老,我们这些人也越来越老...
眼瞅着厂子一天不如一天,我这心里头...”刘师傅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力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溜出来:“直到橙子的陈总来了!”
他的声音再次高昂起来,带着焕发的神采。
“陈总年轻,有魄力,有眼光!
他来了,不仅投了钱,更带来了新技术,新设备,带来了希望!
我这把老骨头,本以为该回家怡弄孙子了,没想到还能被陈总看重,又被返聘了三年!”
他看向周明哲,又看向台下以王小芳为代表的年轻徒弟们,眼神充满了期许。
“这三年,我看着新设备进来,看着周工和刘工带着大家搞出那些,我听都没听过的高科技。
看着咱们的厂子重新活过来,比当年给城飞供货的时候还要红火!
我这心里头啊,高兴!”
“我这辈子,就会这点手艺,当初帮着陈总和周工,算是‘手搓’了几个关键零件,没拖后腿,也算是对得起厂子,对得起陈总的信任了!”
刘师傅的语气里,带着圆满的释然。
“现在,设备先进了,都是数控的,电脑控制,我这老家伙有时候,是真看不懂,也学不会喽!”
他最后的目光,深情而郑重地落在王小芳等年轻技术工人身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我们这代人的使命,就是靠着这双手和一把锉刀,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把东西造出来,把根扎下。
现在,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未来的路,怎么把东西造得更好、更精、更智能,就看你们的了!
这杆旗,这口气,我刘德昌,今天,就正式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刘师傅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多老员工眼角湿润,年轻员工则感到一股沉甸甸的使命感和热血在胸中激荡。
王小芳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师傅,您放心!您的手艺,您精益求精、一丝不苟的工匠精神,我一定接过来,传下去!绝不让您失望!
欢送会的氛围是感人的,但橙科园区内的日常,却早已烙上了新时代的印记。
在崭新的恒温恒湿车间里,那套从精钢集团淘换来的二手霓虹东之精工产线,正全速运转。
机械臂精准地抓取、放置,三轴数控机床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参数。
工人们穿着防静电服,在流水线旁监控着设备状态,他们的角色,已经从过去的“操作者”更多地转变为“监控者”和“优化者”。
而在车间隔壁的千级洁净实验室,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进行着MYT-3.0陀螺仪和MYW-3.0微电机核心部件的最终精加工与组装。
刘师傅虽然退休了,但他的精神仿佛仍留在这里。
橙科数控加工中心。
年轻的工程师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一台高精度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他们不再需要像老师傅当年那样,完全依赖经验和手感去“磨”零件,而是通过电脑编程,设定好精确到微米的路径,由机床自动完成绝大部分工作。
但这并不意味着手艺的消亡,而是升华。
他们需要理解材料的特性,懂得如何优化切削参数,如何在程序无法覆盖的细微处,凭借从老师傅那里学来的经验和直觉,进行最精妙的微调,以确保每个部件,都达到图纸上苛刻的完美要求。
冯国富穿着防静电服,穿行在实验室和主车间之间。
他手中的平板电脑实时接收着“智橙统采供应链管理系统”传来的订单数据、生产进度和品质报告。
冯国富可以通过系统,直接向千里之外的智橙统采公司,共享订单部件的生产情况和性能测试数据。
“冯厂长!”周明哲对前来视察的冯国富说:“航天集团那边催问MYT-3.0的进度,他们新的空间站姿态控制模块急需这批货。
另外,城飞集团对MYW-3.0的耐极端环境测试数据非常满意,询问我们能否参与他们下一代舰载机光电吊舱稳定系统的前期研发。”
冯国富看着眼前繁忙而有序的景象,感慨万千。
“想想三年前,我们还在为每个月那点手机震动马达的订单发愁...
现在,咱们的产品居然能上天,能助力国防了!
唉!要是老秦、老马他们要是能看到今天,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刘师傅、王师傅这批老师傅的退休,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但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他们那一代人的使命,是在一穷二白的条件下,用汗水和智慧,夯实共和国工业的基石,为的是“保家卫国”。
而如今,以周明哲、王小芳为代表的新一代橙科人,接过的使命是“科技平权”。
是利用更先进的技术、更智能的设备、更广阔的视野,将曾经只属于少数尖端领域的高精技术,转化为可以赋能千行百业、乃至飞入寻常百姓家的产品。
王小芳在主车间,用数控三轴机床,加工完一批MYT-2.0陀螺仪的转子后,仔细地将数据录入系统。
她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零件,很快就会装配进,成千上万台智能手机里,让普通用户也能享受到极其稳定、灵敏的体感交互体验。
这种将顶尖技术“平民化”的过程,让她同样充满了感慨。
周明哲则在规划着2号电机实验室的未来。
“冯厂长,橙创送来的新材料进行测试后,性能参数看起来非常很不错。
我认为我们下一步,除了保障现有产品量产,应该加大预研基于MYW技术的车用电机的投入了。
我们要让橙科的技术,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发挥作用!”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山城染成一片金色。
古老的嘉林江水依旧奔流不息,见证着这片土地上产业的迭代,与精神的传承。
橙科微电机,指尖轻触着科技前沿最耀眼的锋芒。
从超精密部件的微米级突破,到核心技术的自主可控,每一步都踏在行业革新的潮头。
而它的脊梁里,更铸着两代人的滚烫信念,是老一辈机床前磨出的老茧里,藏着的工业报国志,是新一代工程师屏幕上跳动的代码里,奔涌的强国热望。
它从不是孤立的制造实体,更像一面承载着种花精密智造初心的旗帜。
此刻,这面旗帜,正踏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越过技术壁垒的山峦,向着更深邃的星空、更辽远的未来稳步前行。
橙科之愿:以精准,铸卓越;承薪火,启新篇。
一粒来自橙子的希望之种,在山城落地生根,在老师傅们匠心的浇灌与传承下。
如今,它已茁壮成长,结出了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