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凯旋则按捺不住好奇心,迫不及待地问:“老大,你叫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交代?”
递完水的方知辉,也目光沉静地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笑了笑,也不卖关子:“是好事,也是挑战。
陈哥打算开拓大罗斯的直营渠道,想派人过去先建一个旗舰店!”
“顺便...”他压低声音:“薅一些大罗斯那边的技术人才回来!”
宋凯旋这年轻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有挑战,才有机遇啊!
方知辉则沉默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快速思考。
他想起了之前林小夏被外放西部锻炼,老大私下透过风,陈总有意培养林小夏接手市场部。
如今有机会去大罗斯开疆拓土,无疑是他们这些“组长”更进一步的绝佳跳板。
沉默了几秒后,方知辉指尖轻轻敲了敲青瓷杯壁,目光先扫过兴奋的宋凯旋,再落回赵铁柱身上,语气沉稳地切中要害。
“老大,这事得先理清三个关键。
第一,大罗斯那边的外商投资直营政策、莫斯克核心商圈的租金成本,还有从国内过去的物流链路和时效,咱们有没有初步数据?
不能光凭‘开拓’俩字就扎进去。
第二,技术人才怎么‘薅’?
是瞄准特定企业或研发机构的核心人员挖角,还是跟莫斯克、圣披德堡的顶尖高校谈合作项目?
相关的签证政策和有竞争力的薪资体系也得提前摸底。
第三,我和小宋谁去更合适?
是一个人牵头组建团队全权负责,还是分阶段、轮岗制?
毕竟去了就得独当一面,责任和能调动的资源必须提前明确。”
赵铁柱看着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总能一针见血的方知辉,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他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向不远处郁郁葱葱的阳台山。
“看到对面那山没有?明天早上七点,穿戴好徒步装备,陈哥会带你们俩去爬爬山,到时候,他会亲自决定人选。”
两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晨光中轮廓清晰的阳台山上,眼中都不由得迸发出一阵精光,那是渴望被选中、承担重任的光芒。
方知辉下班回家,一如往常地哄睡了年幼的孩子。
但今晚,他没有立刻钻进客厅学习,而是回到了卧室,找到了正在整理衣物的妻子。
方知辉的妻子是个性格开朗、与他沉稳内向互补的人,见他进来,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她打趣道:“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用啃你那英语单词,不怕你市场部‘四大天王’的名头不保啊?”
方知辉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腼腆的笑容,而是神色认真地把自己想竞争去大罗斯开拓市场负责人的事情,跟妻子说了一遍。
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很想说“不去行不行”。
自从方知辉在橙子公司站稳脚跟,他们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眼看明年就能兑换那笔足以让全家实现财务自由的股权激励了。
她实在不想丈夫冒着不确定的风险,再去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辛苦打拼了。
但看着丈夫眼中那簇许久未见的、名为“野心”的火苗,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她轻声说:“孩子还小,你...你记得每年至少回来一趟,我怕他时间长忘了爸爸长啥样了...”
方知辉心头一酸,上前一步,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久久无言。
所有的承诺和决心,都融在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翌日清晨七点,深城泷华阳台山下,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
陈默一身轻便的徒步装备,精神奕奕。
方知辉和宋凯旋也准时到达,两人都是既紧张又期待。
保镖小郑则一如既往地跟在陈默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保持着警觉。
一行人从大浪入口进山,青石板路与原生土径交错,山林静谧,只闻鸟鸣与脚步声。
陈默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询问两人各自工作组的情况,以及对开拓大罗斯市场的看法。
原本陈默以为,只有高中学历、一直在富仕康做库管出身的方知辉,可能更多是执行层面的踏实,缺乏宏观见解。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方知辉话虽不多,却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对供应链可能遇到的问题、当地政策风险等都有务实考量。
他言语间能感受到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拼劲,每每发言,都能切中要害。
相比之下,宋凯旋则显得活跃很多,他拿着相机不时拍摄山景。
从大罗斯年轻消费者的媒体习惯、社交媒体营销策略,到如何利用文化元素进行品牌包装,侃侃而谈,确实有很多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颖观点。
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爬升了数百米。
穿过一段野径后,冷水坑水库如同镶嵌在山脊间的蓝宝石呈现在眼前,水面倒映着山色与晨雾,偶尔有早班高铁的轰鸣从隧道中传来,与自然之景形成奇特交响。
午后,他们进入了蝴蝶谷。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在红砖小路上洒下斑驳光影。
路旁的灌木丛中,能看到金斑蝶与青凤蝶在花间起舞,处处生机盎然。
最终宋凯旋有些力竭,四人休息了一下后,再整装出发。
在攀登最后一段陡峭山坡前,陈默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他打发宋凯旋去旁边一位摆摊卖水的大娘那里买几瓶水回来。
宋凯旋应声小跑着去了。
陈默则温和地笑了笑,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揽胜台,对方知辉说:“知辉,陪我上去看看!”
方知辉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关键时刻可能到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色沉稳地点点头:“好的,陈总!”
两人登上揽胜台,站在略显悬空的玻璃观景台上,脚下是深邃的山谷,眼前是开阔的景色,观澜产业园的橙创和更远处的珠江口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宋凯旋手里拿着几瓶水小跑着回来,恰好看到陈默与方知辉站在观景台上。
陈默正拍着方知辉的肩膀,似乎在交代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达成共识的淡然笑容。
宋凯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矿泉水瓶“啪嗒”两声,掉在了地上。
跟在陈默身后不远处的小郑,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情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失魂落魄的宋凯旋的肩膀。
宋凯旋回过神来,脸上满是苦涩和不解,喃喃问道:“郑哥...你说,我的方案,我的想法,哪一点不如方哥了?陈总...陈总为什么选他不选我啊?”
小郑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脸上依旧是那副认真的表情,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他的观察。
“你不够绝!你的意志,不如他坚定。”
山风掠过,吹动着宋凯旋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望着观景台上那个沉稳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迷茫了。
而属于方知辉的新征途,则在这阳台山的山巅,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