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秦笑笑从村委会拿到一张红色通知单。
通知单是白云镇第三十二中学发来的,上面写明了开学报道时间、学杂费,另外还有需要带的蚊帐暖瓶脸盆毛巾等生活必需品。
秦笑笑简直乐疯了,因为一旦升入中学,就意味着她要开始住校,再也不用天天挨妈妈的训斥唠叨了。
自由的生活终于要来临啦!
捏着通知单,秦笑笑对李桂芬滔滔不绝:“妈,蚊帐暖瓶脸盆什么的我想买新的,我不用家里旧的,还有自行车也给我买辆新的吧,我那辆旧自行车给小虎骑,他不是说想要小自行车嘛,给他吧!”
旁边看电视的秦小虎怒了,气吼吼嚷嚷道:“凭什么我骑你的旧车,要买也是给我买新的,我才不要骑你的红车子呢,红色车子是娘们儿骑的!”
李桂芬也睥睨着小人得志的闺女,切一声道:“又不是当新媳妇,还什么都想买新的,想屁吃,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你爱用不用。”
秦笑笑得意的小脸儿顿时瘪了,抱着李桂芬的腰唧唧嘟囔:“妈,我可是咱家里第一个初中生,怎么也得买新的给我庆祝庆祝嘛!”
“还第一个初中生呢!”李桂芬撇撇嘴:“村里大学生都出了好几个了,你一个初中生还骄傲上了,想庆祝,等考上大学吧!”
把闺女从腰上撕下来扒拉到旁边,李桂芬便去南屋里压面条去了。
秦笑笑的兴奋劲没处发泄,无奈之下捏着通知单又往秦扬家里跑,跑到大门外就嗷嗷叫喊:“秦扬秦扬,我来通知单啦!”
秦扬正在院子里捣鼓自己的破鱼缸呢,看到秦笑笑跑进来,接过她手里的通知单瞧了瞧,嗯一声道:“不错不错,都提前准备好啊,别等到开学那天再抓瞎。”
“不会的,当然要提前准备好啊。”秦笑笑探头看看陶缸里游泳的小鱼,忽然嘴巴猛地吸口气噗一声吹在水面上,水面荡起阵阵波纹,小鱼顿时都吓得沉到水底。
她得意地拍拍手,嘻嘻笑道:“到时候住校就不用回家了,省得秦小虎天天和我吵架。”
秦扬打趣道:“不回家这么好啊,别到时候住校了,大晚上的哭鼻子。”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哭呢!”秦笑笑哼一声:“我又不是没在外面住过,连城里我都住过呢,根本就不会哭好不好。”
“那行吧,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不再和秦笑笑掰扯这种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秦扬又向她叮嘱一些学校通知单上没有的东西:“刚开学的时候多带些生活费,你只有去了之后你才会发现到底缺什么东西,比如电话卡就可能需要买,把钱充到电话卡里往家里打电话会便宜点,还要买饭盒,我建议你买快餐杯,有把手方便端着,鞋刷子洗衣粉什么的也得带,直接从你家里拿就行了,另外我建议你带一罐咸菜,我担心你入学住校没两天就把生活费给花完了,带一罐咸菜到时候啃馒头也有点味道是吧。”
“哎呀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唠叨!”秦笑笑捂住耳朵摇晃一下脑袋表示抗议,带着轻视质问道:“你离着上初中还有一年呢,没上过初中你怎么知道要买这么多东西。”
秦扬曲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因为我比你聪明,当然比你知道的多。”
“敢弹我,我可是初中生!”秦笑笑气恼地想要还击,和秦扬扭打在一起,两人倒影落进鱼缸水面,被小鱼们当做荫凉乘凉。
……
半个月的时间很短的。
很快,秦笑笑便迎来了她的开学时间,在八月份的最后一天,由父亲秦大元载着她和自行车以及一应的物品去了镇中学。
自行车还是她骑了几年的自行车,蚊帐也不是新的,但是脸盆毛巾牙缸牙刷全都是李桂芬给她买的新的。
等到爸爸交完学杂费离开后,秦笑笑便感觉到自由了。
班已经分好了,宿舍也分好了,不过课本还没发,今天老师什么事情都没有安排,就只等明天的开学大扫除了。
宿舍里其他女生没有一个认识的,但都是第一次住校的学生,大家一起铺好被褥又去热水房那边打了水,慢慢地也就熟络起来了。
小床不如家里的床大,可毕竟是自己在外面的小窝,秦笑笑开开心心躺在蚊帐里,甚至还有心情吃从家里带来的零食。
只是吃着吃着,宿舍里传来一声啜泣声,秦笑笑愣了愣,疑惑问道:“有人哭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是那啜泣声音还在,甚至没多久又有两个人的啜泣声加入了进来,其中一个还是来自她的上铺。
秦笑笑侧耳听了听,她忍不住钻出了蚊帐扒着上铺床架看看蚊帐里的看不清的人,小声询问道:“你怎么了?哭什么啊?”
蚊帐里啜泣声继续着,好一会儿后才有细细的声音回应她:“我想家了!”
啊!今天才刚刚来学校就想家?
秦笑笑着实有些不太理解这位舍友兼同学的想法,摇摇头又钻回了自己的蚊帐,她继续摸着零食吃,只是听着宿舍里面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心里总是感觉不那么得劲儿。
转头看看宿舍窗户,就看到窗户外面正好月亮挂在夜空中,和她的眼睛碰个正着。
她叹口气把零食塞到枕头底下,看着那轮月亮默默发呆,看着看着,忽然感觉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伸手摸一下,竟然是眼泪。
我怎么也哭了?难道我也想家了?不可能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囫囵擦掉眼泪翻转身体不去看那轮月亮,秦笑笑把眼睛凑近枕头闭上眼睛,只是眼睛是看不到月亮了,耳朵里的啜泣声依旧缠绕着她,甚至又有别的女生加入了。
一个个的胆小鬼!
秦笑笑心里哼一声,只是嘴巴忽然一瘪,眼泪控制不住如同泉涌一般从眼眶里蹦了出来,她努力咬紧牙冠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狠狠地把脸压在枕头上,又用薄毯子把自己整颗脑袋给捂紧了。
黑暗里,听不到她的哭声,也看不到她的被子时不时随着身体抽搐,窗外月光透过薄薄的蚊帐,照着宿舍里面想家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