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过不下十余次的亲吻,算起来,除了在魔陀谷的第一次,都是楚先生主动的,这次也不例外。
想他一个铁骨铮铮直男儿,打定主意在强权徒弟面前不妥协,不退让,不松口。做出来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几天前,龙邪用己身为炉,焚烟以渡,今天做师父的也加以效仿,算是有来有往。
持续的输出让他心力交瘁,龙邪的嘴是个无底洞,强力吞食灵力洪流,修覆身上的伤口,长发恢覆了银亮的光泽,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子开始转动,龙卷风也平息得差不多了。
瞅瞅龙邪脸色覆原六七分,力量也续上了,反倒是自己因为短时间丢失了大量灵力身体出现头晕不适。但楚卧云还是想在快断气前,给龙邪输送更多灵力,只要留出飞回去的力气就好,其余的能给多少给多少。直到乌压压的云层快要撞到两人头顶,第三十道雷就在顶上。楚卧云心知不能待下去了,脖子一拧头一偏,阻断了灵力输送,双手捧了会儿龙邪倒悬的头部,抹了一把他额间的碎发,转身离去。
这回子龙卷风已经不如进来时那样强劲,忍着风压穿过,这时候,后头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他的肩膀。
楚卧云脖颈一颤。
一股大力将他拽了回去,在转身时脚下一绊,撞到一片发硬的胸肌。
仓皇抬头,一张眶骨深深,凌然生寒的脸,离他极尽,半睁开眼,虹膜被一片死灰覆盖。
一切生物在龙族面前都会默默雌伏,况且这个男人已经一脚迈入炼虚期,修为造成的差距让人望洋兴嘆。楚卧云也不例外,一瞬间恐惧攫取了他的神志,内心甚至有那么一会儿在下跪与逃离之间举棋不定。
龙邪的凑近让这半步距离化为乌有,他紧紧钳住楚卧云,楚卧云的身材偏瘦,龙邪两只手掌能几乎抓住他整块肩背,绝望地像抓住一个抛家弃子的渣男。
“放开!”楚卧云挣扎着动了动。
那双手突然加重力道,五指深深嵌进他的肩胛骨裏,楚卧云不自觉地闷哼一声,龙邪发力把他往自己一送,一张嘴重重地压下来。
楚卧云下半张脸一吃痛,下巴被撞得高高肿起。他惊悚地明白过来,龙邪还没恢覆神志。此刻他是个快要溺死的人,会抓紧一切能够帮助自己求生的东西。可惜没有找准地方,先撞上了楚卧云的下巴,也让龙邪自己的嘴唇受伤不轻,但他简直失去了痛感,换了个地方,又重重磕在楚卧云的颧骨上,触感还是不对,分开,这次直接啃上了鼻尖,楚卧云怕自己整个鼻子被咬掉,双手捂着他的下颌骨用力往前推开。
这个举动激怒了失智发疯的小孩,龙邪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瞳,牙关死死咬紧,楚卧云的掌心能感触到他两块发达的咬肌上一丝一丝的恐怖肌肉,额头上青筋一根根跳出来,脖颈一使力,往楚卧云的面门上扑。
这回终于找对了地方,他再次汲取到了灵气,然后下意识地转换成魔气以补充填到一半的气海。饿死鬼最具攻击力的时刻不是极度饥饿的时候,而是吃到一半,面前的食物突然被拿走,饿死鬼却明白自己有能力把食物夺回来。夺回食物之后,接下来,对再次失去的恐惧会让他比第一次更加无节制地索取。
两片嘴唇完全被吸进了口腔中,又肿又痛,楚卧云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身体开始发冷发颤,额间冒出滚滚汗水,他早没了挣扎的力气,喉管裏的灵流也从滔滔江水,变成涓涓细流,最后只有断断续续淋淋漓漓的一线。
那一刻,他心裏只有两个字——完了,圣虚子要名副其实地虚脱而死。濒临昏厥前,肩背上的双手却一松,吸取灵力的力道下降了一大截,楚卧云隐约看见一对重瞳缓缓被眼皮遮上。
风墻溃散,缥缈的日光落在楚卧云的半张脸上,他们好像在织造一个绝美的梦境。
不成!脑子裏闪过一个念头,龙卷风造成的幕布已经若有似无,岸上的修士以及旁边海上飞着的众魔族,都是五识灵敏之徒,要是给人看到,明日他们会登上“仙门快报”头版头条。他不能在仙魔大战的关口占用公共资源和大众註意力。
鼓足勇气与力量,他主动往前一拱,加深这个二人唇部摩擦运动。深呼吸,把灌到龙邪气海裏的尚未被转化的灵气又吸了回去。
龙邪不知有没有恢覆神志,显然没有料到进肚子裏的灵力还能飞了,尚处楞神中,楚卧云拾掇回一点力气,挥舞破霭往他后脑勺上一敲,登时徒弟就成了个植物人,往前一推,恰时一道惊雷纵贯天地,龙邪笼罩在一团耀目蓝光中。
闪电,其实是很粗壮的。有了这次直观体验,楚卧云若是再能听到现代女生说要受成一道闪电,他一定会劝人家换个比喻。
楚卧云给龙邪的那点灵力对帮助他渡劫来说简直杯水车薪,担心归担心,此地对他亦是不可久留。
闷头往岸上冲,心神不宁地听着背后雷电交加的动静。夏紫钩说过,风劫过后是雨劫,风雨雷聚在一起,在天象上显现得更为骇人。
飞到半路,突然,一个衣衫破烂的人杀出来拦路,舞着剑往楚卧云头上劈。楚卧云险之又险地躲过,见他一身大小伤口,双剑剑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缺口,悲喜交加地叫道:“牧师弟,是我啊!”
楚卧云身上穿的是魔侍给他做的衣服,跟惯常穿的那件颜色一致,款式风格不一,加之他一路飞行还捂着脸。牧离尘没认人来也正常,收了剑,飞近了些道:“你……你居然逃出来了,刚才从西边飞过来的那个绿色的玩意儿是不是你?很好,快跟我回宗门。炼虚期的四十九劫可不是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