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之心,东堂内众人皆知。
虽是位不及大将军夏侯惠,但他与司马懿同样也有持节统兵都督诸军事的权力。
所以他举荐人选,是出于安插亲信巩固权柄的打算。
文钦不必说。
早年将讨伐辽东,明帝曹叡本意属文钦随去,但却被夏侯惠推举自家仲兄夏侯霸给挤掉了。此后,文钦遂对夏侯惠多有忿恚之言,也由此与曹爽搭上了线。至于骑都尉许允,则是素与夏侯玄亲善,遂也入了曹爽之眼。
说起来,他的做法也没有什么好诟病的。
身为辅政大臣必然要有“名实”嘛~
他与夏侯惠现今没有亲信在庙堂之上、无有爪牙在地方州郡掌控兵马,比起司马懿来说,不过是徒有“名”罢了。
若不让自身变得名实相符,又如何能辅佐天子治理好国家呢?
他的失措是太心切了,举荐人选也不恰当。
如早年就任职过庐江太守的文钦。
彼素与扬州刺史王凌不合,被征召归朝闲置也是源于王凌的弹劾。
且满宠现今都八十岁了,乞骨骸的表奏都不知道上了几份了。依着惯例,满宠若归朝,王凌就继任征东将军的不二选。如此,庙堂怎么能让文钦去东线呢?
将帅不和是兵家大忌啊!
而许允论才学与资历倒也都能堪任,就是比他更有资格的人,尚有很多.......
是故,东堂内众人也陷入了沉默。
有恭谦之名的曹爽,人缘一直都很不错。
且今又是辅政大臣了,诸公卿不想提出自己的人选来拂他颜面。
在寂静之中,吏部尚书卢毓心中有些无奈,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委婉说道,“车骑将军之选,文钦早年被先帝自淮南召回,似是不妥。次者骑都尉许允,或可堪任。”
言罢,眼睛便落在了夏侯惠与司马懿身上。
意思很明显:曹爽推举了,他们这些公卿与尚书就难推举了,如何抉择得你们二人来。
一心避嫌的司马懿保持着沉默。
而夏侯惠则是直接起身,拱手离去,“我知人不多,无有意属者。诸公公推有定论后,遂表奏陛下罢。”
呃,竟直接放权了?
众人有些讶然,也连忙起身拱手回礼。
他一离去,就更无人反驳曹爽之选了,遂很快便将事情敲定。
效率之高就连曹爽自身都有些意外。
甚至都开始怀疑,夏侯惠此举是不是有与他冰释前嫌的意思在?若是,自己还需要示好于太尉司马懿吗?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东堂归去尚书台的卢毓,沿路竟还撞见了夏侯惠。
大将军署与尚书台并不在一个方向。
很显然,夏侯惠是在等他。
“大将军。”
恭敬见礼的卢毓,静候着嘱咐。
“毋庸多礼。”
正负手而立的夏侯惠回过头来,颔首轻声谓之,“先帝曾有言‘得其人与否,在卢生耳’。日后若复有职缺须庙堂定夺,卢尚书可先拟定一二之选,供诸公共论。我等受辅政之责,凡事更当依制,不夺卢尚书之柄也。”
“唯!”
卢毓心中一顿,带着感激道,“下官疏忽,日后必不如是。”
“我不过随口一说,无有责怪之意。”
摆了摆手,夏侯惠先是宽慰了一句,随后又话锋一转,“卢尚书典选举,应是知去岁末各郡县上计事。如冀州豫州与兖州,可有太守不称职或政著者否?”
不称职或政著者........
这是在问我这三个州有无太守可调离的意思?
心中有数的卢毓,很仔细的回顾了下去岁末的上计,才微微摇头道,“回大将军,此三州皆无有。”
“嗯......”
做了记鼻音,夏侯惠略略思考,复问道,“安平太守王伯舆何如?”
“回大将军,安平郡去岁评为中上。非王伯舆才不足,而乃动徭役征调物资以讨平州之故。”
“我知矣,有劳。”
“不敢。”
作别各自归去,卢毓沿途心中不由泛起了思绪。
他弄不清楚夏侯惠倏然提及王基的缘由。
王基早年是王凌的僚属,素来被王凌器之,所以夏侯惠是在暗示安丰太守之选,以王基最为恰当吗?
但方才在东堂内,他们都拟好表奏传去九龙殿给天子过目了啊!
已然无法将许允改成王基了啊!
难不成,是想确认下王基的才干,看是否堪辟为大将军僚属?
但.......为何还要问及冀豫兖三州的太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