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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师爷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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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府

  父子二人隔着檀木桌而坐,桌上茶具换了一套,茶盅换成斗彩釉的天字盅。

  夏言家的天字盅下壁游鱼、上壁飞鸟,取“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意。严嵩父子面前各一的天字盅与之不同,侧壁绘着一只雄鸡,雄鸡尾巴是七色斗彩,盅底各放一朵拢着花苞的菊花。

  严世蕃费力侧过身子,提起茶壶,把滚烫的茶水激进严嵩手边的茶盅内,碗底菊花受热气花苞徐徐展开,随着茶水漫过侧壁锦鸡,锦鸡渐渐抬起头,茶水漫到距离杯口还有两分处,原本什么图案都没有的留白之处,竟平白生出一轮红日!

  此为“雄鸡叫白”。

  父子二人不敢提嘉靖遭刺的事。

  严世蕃笑道:“这花茶的喝法传闻是宁王创得呢。”

  严世蕃口中宁王,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第十七子朱权,朱权封地大宁,手下有战力强劲的朵颜三卫。燕王朱棣意欲谋反,唯独忌惮自己的十七弟,以哭诉求援之策入大宁,把宁王与自己绑在一起,又暗中收买朵颜三卫,等到进京勤王时,宁王的兵马改旗易帜成了燕王的兵马。

  严嵩微闭着眼。

  充耳不闻。

  严世蕃瞄向他爹的半只左耳,心里难受得紧。要说难受什么,反正啥都难受,最难受的还是自己说话不好使了。

  以前严世蕃朝着严嵩左耳朵里吹风,三言两语便能把他爹说服,现在耳朵就剩半个,严世蕃的风再吹不进去。

  天字盅底的菊花已完全绽放,严嵩眼皮一动,人老了眼皮子长,第一下没睁开,稍微用手擦一下才把眼睛打开。

  “德球,茶好了啊。”

  严嵩拿起天字盅。

  “爹,烫!再凉凉吧!”

  严嵩又没听着,嘶溜喝下一口,“啊?你说什么?”

  见亲爹完全没被烫着,严世蕃砸吧砸吧嘴,“没事了。”

  严世蕃一拍大腿,气的嘟囔道,“什么声闻乘!全他娘的狗屁!”

  “不许胡说!”

  这一句严嵩倒是听到了。

  严世蕃更丧气。

  “爹,您都歇一冬天了,近日起复,又入阁,您是不是要把心思放在内阁上。”

  严世蕃这个急啊。

  去年严嵩捂着半个耳朵回府,把严世蕃吓得够呛,严嵩整日把自己关在府内,学那郭勋闭门不出,严世蕃忍了。

  可,您也不能老这样啊!

  咱爷俩要上进啊!

  严嵩又开始吸溜花茶。

  严世蕃抬高嗓门:“爹!您是礼部尚书!儿子是顺天府治中!正是你我父子二人协力并进之时!您得想想辙了啊!”

  严嵩被儿子吵得皱眉,

  “想辙?想什么辙?”

  “还不是在内阁!”严世蕃坐不住了,跳到地上,蹲在严嵩身前,苦口婆心道,“王杲靠漕运在内阁站住脚!之前的王廷相靠清军役站住脚!甘为霖自不用说,一兴土木,银子如流水从他手上过!咱也得整出个事啊!

  咱不想出个事折腾,哪来的钱?哪来的权?

  儿子说句不好听的,这么懒怠,入阁也白搭!”

  严嵩吸溜一口花茶,水线掉到壁中,没有茶水漫过,红日渐渐转白,又消失不见。

  搭下眼皮瞧着大胖儿子,

  “照你这么说,新任兵部尚书刘天和入阁又是怎么回事?”

  嘉靖十九年换了两任兵部尚书,张瓒和王廷相。

  嘉靖二十年的新任兵部尚书竟轮到刘天和。

  刘天和何许人也?

  吏部给事中周怡当日弹劾的三人,便是李如圭、张瓒和...南京户部尚书刘天和。

  刘天和本是京中兵部右侍郎,立功后,明升暗贬,弄到南京混吃等死去了,这在官场上是政治死亡,与发配没区别。

  可不知刘天和是不是祖坟冒青烟,又被陛下亲口调回北京任兵部尚书。

  严世蕃小眼珠乱转:“这还用说?嘉靖十五年,刘天和可是击退吉囊的三边总督...”

  “击退吉囊四万兵马的是飞将军周尚文。”严嵩似对儿子的说法不满,纠正道。

  “哎呀,这不是一回事吗?刘天和是总督,周尚文是大将,品秩在这摆着呢,是周尚文击退了吉囊,但周尚文功劳断不能比刘天和大啊!”见亲爹又听不见了,严世蕃噎住,“得,被您扯远了,刘天和入阁的事清楚得很。守边呗!啧啧,可是挣银子的大买卖啊!有军屯,有商屯,盐法、粮食牵藤扯蔓,这得挣多少?!”

  严嵩两手捧着茶盅,抬起手一饮而尽,茶盅内水被喝尽,杯壁没水,不光太阳落了,连大锦鸡都把头垂下。

  见茶盅空了,严世蕃忙起身倒茶。

  严嵩用手掌盖住茶盅,

  “不必再倒。嗯...夏言呢?夏言在内阁立足靠得是什么?”

  严世蕃一正色:“天支着呢。”

  爷俩半晌功夫没言语,

  严世蕃又道:“儿子恨夏阁老,却敬佩夏言。做到这份上...我是不行。爹,夏言是受气的媳妇儿啊,您想想,媳妇儿再一无是处,家里能没媳妇儿吗?陛下对他是...”

  “圣旨到!!!”

  黄锦尖锐的嗓音从府外传来,严嵩和严世蕃惊愕对视一眼。

  严世蕃心思百转,

  圣旨这时候到是啥意思?!

  严世蕃再厉害也没嘉靖厉害,当然把不住嘉靖的脉。

  严嵩父子忙迎出去,黄锦着斗牛服,手中没圣旨,是口谕。

  走到严嵩面前,严嵩和严世蕃早躬身接旨。

  黄锦学着嘉靖的口气,

  “严嵩你好大的胆子!官者,国之重器也!你应再去读读《左传》!再敢言此事,你这礼部尚书也不要做了!”

  严世蕃听得一头雾水,

  官者,国之重器?又说《左传》。与这句话能联系的,便只有书中那句“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严世蕃浑身肥肉一哆嗦,被他亲爹吓懵了!

  严嵩颤声道:“臣接旨。”

  黄锦笑着上前扶起严嵩:“严大人,快进屋吧,传完口谕,咱家也要回宫了。”

  “黄公公何不多坐坐?”

  “咱家就不坐了,陛下身边不能没个人照应,咱家不去,别人不就钻空子,顶上去了吗?”

  严嵩正色道:“您公忠体国,严某佩服,德球,快去送送黄公公。”

  严世蕃将心中震惊压下,将黄公公送走,不免又是打点一番。

  没一会儿,严世蕃迫不及待返回,

  “爹!您!”

  严嵩淡淡道:“不是你说的吗?想在内阁立住脚,要找些事做。”

  “可这事也太大了!”严世蕃“大”字喊得破音。

  “大吗?”

  严嵩看向天字盅垂头的锦鸡。

  ......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

  嘉靖遇刺的事传遍天下,翊国公案才结束没几天,锦衣卫没闲着,转头又查指使宫女刺杀的背后真凶。

  还真被锦衣卫查到了!

  是几个与翊国公有关的勋贵暗中指使,也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若没人指使,宫女怎敢刺杀皇帝?

  要是命比草贱的宫女敢干这事了,这天下还怎么管?

  真相如何,大多时候不重要。

  ......

  今日高记牙行迎来一个老朋友。

  徽商何以道。

  何以道舟车劳顿,一日没歇,直奔郝师爷牙行而来。

  “马兄!”何以道满面笑容走进牙行。

  正巧郝师爷在牙行查账,见到何以道一愣,合上账本,笑容满脸,

  “何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牙行伙计高冲现在耳聪目明,顿时猜到是牙行金主之一,徽商何以道!

  郝师爷不仅帮何以道挣钱,还反赚何以道不少银钱。何以道不在京城,只管把徽墨运到,郝师爷在这边卖了,卖给谁、卖了多钱,不还是郝师爷一个人说了算?

  没想到,何以道一个招呼不打直接找来。

  “这铺子真不错!”何以道叹道,“马老板有本事啊。不过,何以叫高记牙行呢?”

  高冲正好过来上茶,本以为郝师爷又要抓过来他,说自己姓高,

  郝仁淡淡笑道:“内宫监大牌子姓高。”

  何以道瞪大眼睛!

  他是徽商前三甲的人物,有自己的情报网,却完全查不出眼前人的背景,只能把高记和宫里的高公公对上,经郝仁亲口承认后,何以道服了。

  “马兄,想到你背后之人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我果然没找错人,在下有桩大买卖和你做!”何以道神色激动。

  大买卖三个字一出,郝师爷心中升起十二分警惕。

  福祸相依。

  收益和风险是同义词。

  “去宣德楼说吧。正好也饿了。”郝仁不急着问。

  “成!”牙行人多耳杂,何以道同样不愿意在这说话。

  二人开了个天字号房间,自然是何以道掏钱,又叫店家送上来美酒佳肴,若不是谈事,何以道恐怕还要找来几个唱曲儿的美人。

  “我来得突然,扰了马兄,先干为敬,”何以道仰头饮下美酒,“本想找几个唱曲儿的,不过京中的差些意思,若有机会,我带马兄去南京玩玩,秦淮河两岸那个叫人流连忘返啊。”

  郝仁不紧不慢,夹起块鱼脍。

  何以道心想: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随后面色一肃,重提来意,

  “我这有个大买卖,想找马兄一起干!”

  “哦?说说。我听听是不是大买卖。”

  一句话把何以道的激动浇灭大半,是啊,背靠宫内大珰,他能接触到再大的买卖恐怕也难入“马兄”眼。

  不过,事还是要说。

  “我与你来信时说过,老兄我是以开中起家。”

  郝仁点点头,心思却无比活络。

  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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