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公公不住颤抖。
“去隆宗门跪着吧。”
内廷走到外朝要经过隆宗门。
隆宗门有一处大石碑,为太祖皇帝朱元璋所立,“内廷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
“是,万岁爷。”
两位大珰跪行出西苑,临走前,郑公公又用袖子在地砖上抹了抹。
等他们退出,
“来人。”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走入,
“把那捡起来,朕再看看。”
“是。”陆炳弯腰捡起内阁会议记录,呈给嘉靖。
嘉靖再不似第一次看得那般随意,紧锁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品着。
陆炳自觉退到一旁,他知道陛下还要找他做事。
许久,嘉靖放下记录,
“叫张瓒来。”
“是,陛下。”
“等下。”
嘉靖又想了想,
“叫王杲来,再让张瓒在后等着。朕与张瓒说话时,再让郭勋在后等着。都叫去乾清宫。”
陆炳会意,
这事不是第一次干了,
先让兵部尚书张瓒暗中听王杲的话。后让翊国公郭勋暗中听张瓒的话。
需要掌握好时机。
幸好这对陆炳来说不难。
“是,陛下。”
嘉靖移驾乾清宫,刚刚坐稳,户部尚书王杲被带入。
嘉靖鲜少直面各部尚书议事,这位皇帝颇为民主,凡事都让内阁先议,经司礼监传,他再拍板。
看似凡事都由嘉靖最后拍板,实则这最后一道程序是走个过场,内阁议过后,能送到嘉靖面前的,嘉靖无一不批。
这次太反常了。
两位司礼监大珰被打出去,皇帝和外朝间的隔断被摘走,嘉靖只能直面朝臣。
王杲一步步走的沉重,死了老爹的都没他看起来惨,
瞧王杲这样,嘉靖忍笑,
“微臣参见陛下。”
“你们内阁议的事朕都知道了,工部要多少钱,你比朕清楚。大明的钱袋子被你抓着,朕知你不好做...工部加上吏部,一共要多少钱?”
嘉靖向西侧看了看,
兵部尚书张瓒应就在那听着。
王杲实在没招了,哑着嗓子道,
“陛下,工部要三百五十万,吏部要一百五十万,共计五百万两啊!”
动漕运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是有上限的。
凑个几十万还成,挪出五百万两绝对不可能!
户部兜比脸干净,
拿五百万两,已完全超出王杲的能力范围!!!
“五百万两...”嘉靖长叹口气,“就算朕从不过问户部事,但朕也知道,户部绝拿不出这么多钱,硬要户部拿出来,社稷也就毁了。”
王杲被说得鼻子一酸,满腔的委屈往外顶,
“陛下圣明。”
“朕也有错啊。”嘉靖闭上眼,“朕用你用得太急,李如圭那法子是对的,你还没闹明白,朕便硬把你提上来。”
王杲捏紧拳头,想说两句,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心情五味杂陈,
既有被陛下赏识的感激,又有掏不出钱的愧疚,还有对李如圭的嫉妒...
“朕有错,朕便弥补。吏部的钱要发,工部的钱也要发,这都是避不开的事。唉!这样吧,你再去算算户部能拿出多少,朕也从内帑拿钱,我们同舟共济,把这关过了。”
一听这话,王杲羞愧至极!
全没注意嘉靖没看着他,而是瞧着西边。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
岂能让陛下拿内帑的钱补国库亏空!若真如此,微臣再没脸做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