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且说郝师爷在大同长城根底下,滴了当啷转悠一圈,别说粮食一粒没带回来,县令百户划拉了十几口人,一准全带回了大同镇总兵衙门。
戚继光扶剑在衙门外头等着,郝师爷招呼他进去,可戚继光无论如何不想再见翁万达。
“元敬!你到哪去了?!”
与戚继光交好的家丁凑过来。
“外头都传你犯了军令,被逐出了总兵衙门,你这是...”
“是犯了军令。”戚继光懒得解释。
家丁眼中喜悦一闪而过,面上装作惋惜,
“唉,平日里你在衙门最懂事,干得最多,总兵大人也最看好你,这,这怎么弄的?”
戚继光看向这家丁。
家丁被瞅得一寒,心里嘀咕:“他怎像换了个人?板起脸怪吓人的。”
又上前想与戚继光拉近关系,
“你知道不?右卫城参军胡皋死了!”
“死了?”戚继光脑袋嗡一声,“胡皋怎会死呢?”
拒墙堡告破,翁万达第一时间召集各路参军,右卫城胡皋却迟迟不来,这人死了?!
见戚继光乱了方寸,与戚继光交好的家丁总算见到了平日里的戚继光,家丁心中不屑,暗骂了句“丧家犬”,又装作亲热开口道,
“可不!早上方传进总兵衙门,还是我递的军报呢!是被其余三路参军围杀的!”
戚继光瞪大眼睛。
忽然想到翁万达每次都以“胡皋没来,参军人数不齐”为由拒绝另几位参军。
“各路参军不是在大同镇吗?”
“早回去了!翁总兵日理万机,没功夫见他们!”
戚继光怔住。
耳边尽是翁万达把宝奁抽屉“勾”出来的响声。
啪...嗒...
啪...嗒...
“诸位大人稍坐啊。”郝师爷极江湖的转圈儿打拱。
各卫所县的官员一应看向师爷。
“郝参军,我们不急。”
“是。”
“您也坐啊,这一路上净让您操心了。”
“哈哈哈哈,我就不坐了。”郝师爷瞅到门缝外衙门主簿一阵使眼色,“诸位,我出去看看。”
“郝参军,您去忙。”十几人连连应声,看这样是把郝仁当成主心骨了。
郝仁方出门,被主簿一把拉住,哭丧着脸问道,
“郝参军,您,您这是何意啊?”
郝仁这招不可谓不毒。
戚继光只瞧出了翁万达的第一层意思,而郝师爷瞧出了第二层意思。
翁万达不会和郝仁多解释什么。
郝仁参悟到哪层,事实便是哪层。
“去叫总兵没有?”
“叫,叫了。”哪怕是在尽是兵痞赖子的九边,主簿也没见过魔气这么重的人!
“让他们干渴着啊?倒茶去!一点眼力没有!怠慢了各位大人,小心翁总兵拿你是问!”
“是是是。”
“这他娘的。”郝仁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啐了一口,是颗土粒子,这趟来回折腾的喝风饮露,可把郝爷累坏了。
不过,一路颇有收获,不说九边,至少师爷把大同军屯摸了个门清。
一个字,
烂。
但,还没烂到底!
尚且有一丝回还的余地。
可,以参军的身份绝不可能做到。
没过一会儿,翁万达面带惊惶,披风还在身上挂着,急匆匆的赶至总兵衙门。
郝仁立时迎上去,
“大人,人都带回来了!”
翁万达一阵晃神,甚至以为自己记错了,想了想,确定自己没记错,十天前,分明交给郝仁的任务是“把军屯的粮收回来”。
“粮呢?”
“什么粮?”郝仁疑惑。
翁万达一滞:“军屯的粮。”
“回大人,没有粮,所以下官把人带来了,您可随意责问他们,谁犯了什么事,一应军法处置!”
总兵官再厉害,能用军法处置地方官吗!
郝仁这句话把翁万达恶心够呛。
本来操心的事就一箩筐,这还不够呢!
翁万达用手指狠戳了郝仁胸膛几下,怒声道,
“你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别以为田公公能护得住你!”
原来田公公还为了自己来找翁万达了?
郝仁退到一旁,把值房门让出来。
听着值房内的说话声,翁万达血气直往脸上冲。
又狠狠瞪了一眼,方把门推开。
见翁总兵来了,屋内一静,十数官员早与郝仁对了一路的口供,静过后便是呼天抢地声,
“请总兵治罪!左云县的粮食被鞑子抢了啊!”
“左卫城也是,呜呜呜,不知道好端端的鞑子怎就来了!”
“我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啊!”
“狗鞑子伤天害理!”
翁万达怔在那,一时不知该看谁,该说什么。
回身找郝仁,师爷笑了笑,
“下官便不打扰您了。”
说着,师爷贴心的从外边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