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士,你我都是士。在九边,没谁在咱们前头挡着了。”
龙大有从藤椅上站起,掸了掸上等黄丝布。
“今日就与你说这么多,仁夫,你也要多想想,我若能回京,自然差不了你,九边到底不是久留之地。”
“我记得了。”
龙大有点点头,从总兵府离开,一排排被惊走的乌鸦方重新盘旋落在枝杈...
又被惊走。
......
九边似只有雾,没有云。
没有雾的天,又圆又大的落日透着冷气挂在天上,毫无遮掩的直直射在每人脸上。
戚继光离了总兵衙门,是再不回去的离了,换上一身常服,投靠郝师爷去。
寻到郝师爷落脚的酒楼客房门外,戚继光轻叩房门。
“郝大哥?”
门被打开,竟是一女子,戚继光以为自己走错地方,脸唰得一红,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找错了。”
这女子怯生生道:“你不是来找郝爷的吗?”
“小光,”屋内传来郝师爷声,“在门外磨蹭什么?进屋来。”
戚继光红着脸低头走入,只见又有个曼妙女子正给郝大哥洗脚。
戚继光别处不敢看,只敢看郝仁,
“郝大哥,这...这是?”
“不必管,俩个侍女。燕燕,你和莺莺退下。”
“是,老爷。”俩女子娇滴滴的应了一声,退到一旁候着。
郝师爷从水盆中拿出脚,自己扯下手巾擦了擦,见戚继光一身常服,皱眉道,
“你怎么穿这身?”
“郝大哥,我来投奔您。”
“投奔我?”郝师爷脸唰一下白了,光着脚噔噔走到戚继光身边,压低声音道,“没看我还养着俩吗?不对,四个!咋还养得起你?!”
先说郝师爷身边凭空出现的两位侍女是哪来的。
田公公送的。
兴许是听郝师爷去找私窼子,让田公公心疼,便找来俩个侍女随身伺候着。传闻二女皆是江苏人,自小在秦淮河学艺,吹拉弹唱无一不精,田公公还说这二女皆是处子,才从秦淮河买到大同没几天,便宜师爷这小子了。
师爷随口给这二人起了名字,羞赧的叫莺莺,娇媚的叫燕燕。
身边多俩貌美红颜伺候,排面是大了,可钱也花得多了啊!
闻言,戚继光低着头要走,又被郝仁拉住,
“你干嘛去?”
“郝大哥,我不打扰您,我...再去寻个别的去处。”
“你还能去哪?”郝仁觉得自己这话说重了,缓声道,“罢,不差你一口饭吃,跟着我吧。”
戚继光惊喜道:“真的?”
“那还有假。”
郝师爷搔搔头。
多个人手自然是好,算上沙明杰、二狗子、莺莺和燕燕,已是五个人,总不能像自己单崩一个时到哪睡都是睡,看来先要寻个宅子落脚。
“小光,你去旁边把沙明杰叫来。”
“唉!”
郝师爷真是坏,嫌弃几个人在一起太挤,又在隔壁开了间房,反正差旅费由翁万达报销,不花白不花。
眨眼功夫,沙明杰进屋。
“师爷。”
“老沙,走,随我置办个宅子。”
“成。”
“郝大哥...”闻言,戚继光叫住,“恐怕您不能去。”
“为何?”郝仁问道。
“翁总兵要您即刻去长城下军屯秋收粮食。”
郝仁骂道:“这他娘的!把人当驴使啊!”
郝仁还是推脱不掉,因他是参军,扔哪去都合理。
忽然想到方才戚继光要另寻个去处,郝师爷气道,
“小光,你也学坏了!”
“嘿嘿!”戚继光挠头羞赧一笑,“我知道您不会撵我。”
郝师爷皱眉看向沙明杰:“那你去置办个宅子。小光跟我走。”
“成。”这点小事交给沙明杰自然放心。
郝师爷没在温柔乡躺上两天,又与戚继光骑上马,口中嚼着沙砾检查军屯去了。
路上,见戚继光愁眉苦脸,郝师爷忍不住道,
“小光,看你一路板着脸我屎都拉不出了,说,你有什么愁事,我给你解惑。”
戚继光叹道:“我是哪做错了被翁总兵赶出衙门,一众家丁中属我干的最好,每日早晚班值是我做,翁总兵也总找我做事...唉。”
“嗨,我还当多大事呢。”郝仁一想戚继光因这事发愁便觉得可乐。“把你赶出总兵衙门,与你做事无关。”
戚继光听出弦外之音:“郝大哥,此话怎讲?”
“与你做事无关,却与你有关。”
“您是说细作的事?!”戚继光惊呼。
“嗯,你知道的太多,翁总兵该有多大的心,还把你在衙门里放着。”
戚继光勒马停住,眼中尽是惊骇。
事实远比他想得更残酷!
一直以来戚继光视为师长的翁万达竟如此薄情!
戚继光顿觉得手脚冰凉,郝大哥的言外之意他听明白了,自己本来应有的下场该是灭口,这才更稳妥。
甚至...这次清查屯田的事也有了其他意味!
郝师爷见戚继光没跟上,也停住,
回头一瞅,见戚继光发怔,
咧嘴一笑,
“行了,有条命就不错了,再说,咱俩一个处境,我比你还惨。”